第68章 发行（2/2）

嬴政的表情微微动了一下。

“恒山学院在河北，辐射燕赵故地。那地方的民风您比我清楚，彪悍、不服管。要把一所学院从零建起来，需要的人不是学问最高的，而是最能沉下心来做制度建设的人。吕雉有这个本事。她年轻，二十出头，但年轻不是缺点：精力充沛，学东西快。而且她心定。一个年轻女人在那个年纪被扔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做那么大的事，她能扛住。”

嬴政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你觉得她扛得住？”

“我觉得她扛得住。”

“行。”嬴政说。但他没有马上说给不给名分，而是补了一句，“但朕有个想法：不给她挂院长的名，先以副院长身份主持日常工作。干好了再转正，干不好，也方便调整。这不是不信任她，是给她留余地。”

姜云看了他一眼，忽然有点明白了。嬴政说的留余地，不单是为了方便调整：是不想让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一上来就承受全院上下所有人的审视。副院长的名义，反而给了她从容扎根的空间。

“好。”

“第四座呢？”

“天山学院，韩信。”

嬴政的表情明显松了一些。他甚至自己拿起茶壶续了水，喝了一口才开口:“韩信那小子，朕在军科大学的毕业典礼上见过他。那时候他站在台上领第一名，承影剑在他手里嗡嗡作响。朕问了他几句话：朕已经记不清问的是什么了，他回答得干净利落，没有一句废话。后来他在天山前线待了六年，从参谋官做到校尉，每一步都是自己杀出来的。”

“他在天山前线待了六年。”姜云说，“对西域和中亚的地形、民情了如指掌。天山学院辐射西域和西部草原，辐射安西省，让修炼体系覆盖到边疆。他既有军事指挥能力，又有边境实战经验，还熟悉当地情况。没有人比他更适合。”

“行，这一条朕准了。”

“第五座，喜马拉雅山雪山学院，我推荐一个人暂时主持：邹衍。”

嬴政正要喝茶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他放下茶碗，看着姜云:“时间线守护者？”

“对。阴阳家创始人，对天地法则的理解远超当世任何人。雪山学院在雅藏高原，环境最艰苦，灵气最稀薄，正需要一个真正懂天地运行之道的人去奠基。”

“他会愿意吗？人家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存在，你让他去当个学院院长？”

“不是院长，是暂代主持。”姜云说，“这个位置是留给项羽的。”

“项羽？”嬴政的表情变了一下，“那个赵家庄的孩子？”

“白虎神力的宿主。等他成年了，雪山学院就是他的。邹衍先替他打好基础、铺好摊子。一个时间线守护者亲手培养的白虎宿主：等他长大成人接手学院的时候，陛下不妨想想，那会是什么气象？”

嬴政沉默了一会儿:“你连十几年后的事都安排好了。朕有时候真不知道，你到底是太自信，还是太着急。”

“都有。”姜云笑了笑，“灵气复苏的时代，十几年弹指一挥间。现在不把种子种下，到时候来不及。”

“行，你说了算。”嬴政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第六座呢？”

“衡山南山学院，张良。”

嬴政放下茶碗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把手放在案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敲了七八下之后，他开口:“你把朕的五年计划总设计师调去衡山？”

“衡山学院在长沙，铁路电报都通了，咸阳到长沙快的话三天。他在衡山照样能远程主持五年计划的推进。”

“朕说的不是这个。”嬴政的声音低沉了一些，“张良是大秦经济改革的总舵手。五期五年计划，每一期都是他亲手推的。你把他调去衡山，他还有多少精力放在朝政上？”

“会少一些。”姜云承认，“但陛下，张良这些年太累了。三期五年计划压在他一个人身上，铁人也扛不住。他去衡山学院当院长，反而可以培养一批学生出来，将来替他分担。而且衡山学院辐射的是楚国故地：那边从归附到现在二十多年了，民心还在融合当中。张良出身韩国贵族，却全心全意为大秦做事。他本身就是最好的示范：在这个帝国里，只要有真本事，不管出身如何都能出头。”

嬴政的手指还在敲着桌面。敲着敲着，他忽然说:“朕知道你说的有道理。但朕说实话：朕不想放他走。”

这句话说得直白，直白得让姜云都愣了一下。

“朕身边的这些人，”嬴政说，“李斯太精于权术，冯去疾太圆滑，王绾太老迈。真正能在朕面前说真话、能把一件大事从头到尾扛下来的人，也就你和他。你要是把他调走了，朕身边就只剩下你一个了。”他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行了，朕回头亲自问他。他要是愿意去，朕不拦着。他要是觉得不行：你另选人。”

姜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下去。他看得出来，嬴政说不拦着的时候，是真心的。但那句朕不想放他走，也是真心的。

“第七座呢？”

“泰山稷下学院，萧何。”

“萧何。”嬴政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没有马上接话。他端着茶碗，目光看着碗里的茶汤，像是在回想什么，“泗水郡沛县的主吏掾。朕记得这个名字。”他抬起头来，“去年各郡上报考核数据，四十个省两百多个郡，只有泗水郡的数据一字不差。辈子文书工作，把户籍田亩赋税管得清清楚楚。朕当时听了，心想这人不简单，但也没多想。”他看着姜云，“你倒是把朕没来得及想的事给办了。”

“泰山稷下学院是八座学院之首，是整个修炼体系的门面。”姜云说，“需要一个真正能把制度搭建起来的人。萧何在县里能把几万人的户籍田亩管得井井有条，给他一座学院，他一样能管好。”

“他没有任何修炼根基。”

“泰山学院的院长不需要修为多高。修炼教习有的是，但能把学院运转起来的人万中无一。”姜云顿了顿，“而且陛下，我现在九霄石上没有看到他的名字。他不是神兽宿主，也不是天帝觉醒者。他就是一个纯靠本事做事的普通人。在这个修炼时代即将到来的关口，一个没有觉醒任何力量的人来做八大学院之一的院长：我觉得这本身就是最好的事情。”

“最好的事情？”嬴政的目光闪了闪，“怎么说？”

“它告诉天下人：修炼可以改变命运，但不修炼的人一样可以改变命运。这个帝国不只看灵根和天赋，也看本事和操守。”

嬴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着，节奏很慢。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你连人家的面都没见过，就敢把八大学院之一交给他？”

“我见过他的数据。”姜云说，“对一个做实事的官员来说，数据就是最好的简历。”

嬴政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行。朕让人传他入宫。朕要亲眼看看这个人，是不是像你说的那样。”

“第八座也已经定了：嵩山嵩山学院，墨石。”

“墨家的巨子？”

“对。”

嬴政没有马上说行还是不行。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这个人朕知道。咸阳城南那个铁匠铺的掌柜，扶苏共基会的核心骨干。”他看了姜云一眼，“你知道朕知道他的底细，还推荐他当院长？”

“知道。正因为知道，才推荐他。”姜云说，“墨石铁匠出身，没读过多少书，但他带了一百四十多个墨家弟子，三年秘密活动没出过一次纰漏。嵩山学院在中原腹地，辐射魏韩故地，定位不是学术研究，是实用技术：器械制造、工程建造、机关设计。墨家讲究的就是这个。让墨石来做这个院长，嵩山学院从一开始就会有自己独特的气质。”

“那共基会的身份呢？”

“陛下。”姜云说，“共基会如果真想做什么出格的事，不会让一个铁匠铺掌柜当院长。扶苏比你我都清楚：墨石放在明面上，反而更好盯着。”

嬴政没有马上回应。他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回来，说了一句让姜云有些意外的话:“报纸刊印功法、官学加修炼课、八所学院的院长：三件事朕都准了。”

他说的时候，语气很平，就像批了一份普通的奏疏。但姜云知道，这三个背后，是嬴政把自己手里最宝贵的东西：长子、旧臣、人才、治安都交到了他的方案里。

“但有几个条件。”嬴政说。

“陛下请讲。”

“第一，师资培训班的人选，朕要一个一个过目。这些人是帝国修炼体系的第一批种子，不能凑数。”

“应该的。”

“第二，报纸刊印功法的事，先试一个月。这一个月里朕会让黑冰台盯着各地的反应：百姓怎么说，士人怎么说，官吏怎么说。”他顿了一下，“朕不是不信你。朕是想知道，当修炼这件事真的走进千家万户的时候，这个帝国的人到底是什么反应。”

“行。”

“第三。”嬴政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咸阳宫的广场上，晨光已经把整个宫城染成一片金黄。他看着那片光，没有回头，“后天开班仪式，朕第一个领取功法，第一个立大道誓约。”

姜云愣了一下。

“朕要让天下人看到。”嬴政转过身来，目光里有一种姜云以前很少见过的东西：不是帝王威仪，不是算计权衡，而是一种近乎朴素的决定，“始皇帝不是站在功法之外发号施令的人，是站在所有人前面、第一个走进去的人。”

姜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认识了几十年的帝王，在这一刻又变了一些。不是变老了，是变柔软了。那种柔软不是软弱，而是一个站在权力顶峰太久的人，终于找到了比权力更值得相信的东西。

“后天晨时三刻，章台殿前广场。四十名学员列队，陛下致辞，我讲授第一篇，学员领取玉简立誓，然后陛下第一个领取、第一个立誓。”

嬴政点了点头:“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