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萧何(2/2)
扶苏大步走出了院子。姜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东西在生长,不是权力,不是地位,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并且知道自己可以怎么做的笃定。
“对了项羽。”
“嗯?”
“后天早上,师傅要在章台殿前面广场上给很多人讲一套功法。你想不想去看?”
项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能带猫吗?”
“猫不能带进章台殿。但你可以坐在广场边上,看师傅怎么教别人修炼。”
“行!”项羽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又补了一句,“那我明天多煮一个鸡蛋,给它留半个。”
姜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指的是猫。他笑了笑,没有纠正。
这时候院子外面传来脚步声,一个国师府的下人快步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卷文书:“天师,宫里传来消息陛下召见了泗水郡来的萧主吏掾,谈了大约一个时辰。萧主吏掾出宫后直接被任命为泰山稷下学院院长,印信和任命状都已经发了。”
姜云接过文书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一扯。
“一个时辰。”他在心里对苏清寒说,“嬴政跟一个县吏聊了一个时辰。这说明萧何通过了。”
“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我意外的是嬴政居然聊了这么久。”姜云把文书放在石桌上,“这说明萧何不光是数据做得好,应对问答的本事也不差。一个从来没进过宫的县吏,第一次面圣就能跟始皇帝聊一个时辰这个人比我想象的还要有点东西。”
傍晚时分,张良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不是单纯的生气,也不是单纯的困惑,而是一种混合了不甘、委屈和一丝自嘲的微妙神色。他把外袍脱下来往椅背上一挂,坐下,先灌了一大口茶。
“陛下今天召我入宫了。”他把茶碗搁在桌上,“说让我去衡山当院长。”
“嗯。”
“姜云。”张良把茶碗又端起来,没喝,又放下,“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太好安排了?”
姜云抬头看了他一眼。张良的眼圈有点红,不是要哭的那种红,是憋了一肚子话不知道从哪里说起的那种红。
“第六期五年计划正在关键时刻。航空方向刚起步,实业学堂的体系还没搭完,公私合作的框架才刚写了个草稿。我书房里还堆着三摞没批完的方案:一摞是各省报上来的铁路延伸申请,一摞是农业改良署的新种子推广报告,一摞是各地实业学堂的筹建进度。这些东西,你让我在衡山怎么管?”
姜云没说话,等他继续说。
“我不是不想去衡山。”张良的声音低了一些,“我知道衡山在南边,辐射楚国故地。我也知道楚国那边的人到现在对大秦还有隔阂。我去了,住几年,确实能起到融合民心的作用。这些我都想得到。”他顿了一下,“我就是觉得这十几年我好不容易把大秦的经济脉络摸透了,五年计划一套接一套地推,眼看着第六期正要上正轨,你却让我这个时候去衡山。就好像你种了十几年的地,眼看要收成了,你把人调到山上去种树。”
姜云等他彻底说完了,才开口:“你的地不会荒。铁路电报都在,你在衡山一样能推五年计划。咸阳到长沙快的话三天,真有什么急事你坐火车回来就是。”
“那日常事务呢?各省的协调、各部之间的扯皮、突发问题的处理这些在衡山怎么弄?”
“所以你该带学生了。”
张良愣了一下。
“你这一肚子经世之学,不传下去太可惜了。”姜云说,“这些年你一个人扛了五期五年计划,从农业到工业到电信到航空,什么都懂一点,什么都不够精深。这不是你的问题,是一个人精力有限。你需要一批学生,替你把这些方向细分下去。你在衡山当院长,教出来的第一批学生,就是你将来分担工作的得力人手。你以前给人做幕僚、做规划,现在换一种活法:把自己的本事教给别人,让他们替你把事情做得更大。”
张良沉默了很久。
“你说的道理我都懂。”他最后说,声音比刚才平静了很多,“但说实话,姜云,我心里没底。我以前从来没管过一座学院。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当好这个院长。”
“你觉得我心里就有底了?”姜云笑了,“我不也是第一次做规划修炼体系方面吗,现在谁都是摸着石头过河。”
张良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终于扯出一个无奈的笑:“你的安慰方式还是这么粗暴。”
“管用就行。”
两人又聊了半个时辰。这一次没有谈方案,没有谈数据,就是聊:张良聊他少年时在韩国的见闻,聊他第一次看到大秦夜校时的震撼,聊他写第一期五年计划时三天三夜没合眼的感觉。姜云就听着,偶尔插一句。
临走的时候,张良在门口站住了。
“萧何,”他回头说,“你从哪里知道这个人的?”
“泗水郡的考核数据。”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张良摇了摇头:“泗水郡四十多个县,每年呈报上来的数据都是全省最齐的。我注意泗水郡好几年了,只知道那边的文书工作做得扎实,但从没想过把那个人挖出来。”他看了姜云一眼,“有时候我真觉得,你这个人的眼睛跟别人长的不一样。”
“不是眼睛不一样。”姜云说,“是看的方向不一样。你看的是全局,我看的是细节。”
张良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暮色里。
张良走后,姜云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他没有点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把八枚子玉简从体内世界取出来,在案上一字排开。
玉简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表面上的符文缓缓流转,像是有生命一样。每一枚都对应着一座学院,每一枚里都封存着完整的《三生法》功法、大道誓约的触发机制、意识共振屏障的检测逻辑。他从第一枚拿起来,一枚一枚地检查过去,确认每一枚的符文都完整无损、每一枚的誓约机制都正常运转。
检查到第五枚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看着手里那枚对应雪山学院的玉简。
这枚玉简将来要交给邹衍,再由邹衍传给项羽。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时间线守护者,一个七八岁的白虎宿主这对组合放在一起,连他自己都想象不出会碰撞出什么。
他放下玉简,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窗外月光清亮,夜风里带着初春泥土的气息。院子里偶尔传来一声猫叫,然后是项羽翻身的动静。他感知了一下空气中的灵气浓度:比昨天又高了微不可察的一丝。灵气复苏的速度在加快,每一天都比前一天多一点。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世界。
八枚子玉简悬浮在金色光芒中,表面符文流转。主玉简悬在最上方,像一个父亲环绕着它们。
“还差最后一件事。”苏清寒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
“什么?”
“后天开班仪式上,你要亲自给那四十个人传授第一篇功法。这件事本身就等于向天下宣告:全民修炼的时代,从这一刻正式开始。你自己准备好了吗?”
姜云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那八枚玉简在光芒中缓缓旋转。
“从我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就一直在准备。只是那时候我不知道自己准备的是这个。”
苏清寒没再说话。
姜云睁开眼睛,拿起笔,在纸上写下流程:
“晨时三刻,章台殿前广场,四十名学员列队。
始皇帝致辞。
天师讲授《三生法》第一篇。
四名学员代表领取玉简,当众立下大道誓约。
始皇帝第一个领取功法和立誓。
礼成。”
他放下笔,看着纸上的字。
院子里传来一声猫叫,然后是项羽含糊的梦话:“别跑......小鱼干......”
姜云忍不住笑了一下。
后天,一切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