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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夜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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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看到嬴政走进来,都愣了一下,然后同时站起来要行礼。

“免了。”嬴政摆了摆手,走到石桌旁边,自己拉了一张石凳坐下来,“朕就是路过,看到灯还亮着,进来坐坐。”

蒙恬和蒙毅对视了一眼,各自重新坐下。蒙毅给嬴政也倒了一杯酒,双手递过去:“陛下,粗茶淡酒,莫要嫌弃。”

嬴政接过酒杯,抿了一口,看了一眼蒙恬:“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日午后刚到。”蒙恬说,“草原省的防务交接告一段落,臣回来述职。原本打算明日入宫觐见,不想陛下深夜来访。”

“草原省情况如何?”

“一切安好。”蒙恬汇报道,“草原省的驻军轮换制度执行顺畅,边防体系已经成型。那边的年轻人学华夏字说华夏话的热情很高,不少部落首领主动把子弟送到省城的官学去读书。臣这次回来,也是想跟陛下确认一下:草原省的军政分开方案是否继续推进?”

“继续。”嬴政说,“五年计划推了这么多年,草原也一样。”

他又喝了一口酒,目光在蒙恬和蒙毅脸上扫过:“你们兄弟俩,跟着朕多少年了?”

蒙毅算了一下:“臣跟着陛下,从陛下登基那年算起,已经三十多年了。兄长从军比臣早,差不多也三十年了。”

“三十年。”嬴政端着酒杯,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这三十年来,你们为大秦征战沙场、镇守边疆,从来没有出过差错。朕今天来,是跟你们说一声谢谢。”

蒙恬和蒙毅同时愣住了。

“陛下这话折煞臣等了。”蒙恬放下酒杯,正了正神色,“为将者,为国征战是本分,何须言谢。”

“本分归本分,但朕该说的话还是要说。”嬴政看着蒙恬,“你们知道朕为什么一直让你们镇守北疆吗?”

蒙恬想了想:“北疆辽阔,草原省的边境线漫长,需要熟悉边防的将领坐镇。臣在北疆多年,对那边的地形和气候都熟悉,换别人去未必能这么快上手。”

“说得对,但不全面。”嬴政放下酒杯,手指在石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朕让你们守北疆,还有一个原因:因为朕信得过你们。北疆离咸阳最远,虽然电报无线电都能通,但距离摆在那边。如果守在那里的人朕信不过,朕连觉都睡不安稳。但你们在那里,朕放心。”

蒙毅端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没说话。

蒙恬沉默了几秒,然后端起酒杯:“臣,敬陛下。”

嬴政也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后天的仪式,你们会参加吗?”嬴政问。

“天师派人送了请柬来。”蒙毅说,“臣原本打算去的。”

“那就去。”嬴政说,“不只是去看仪式,也是去感受一下。这个世界正在变,你们兄弟俩都是大秦的柱石,不能掉队。”

蒙恬点了点头:“臣已经让军中几个年轻的校尉先去学了。等他们学回来,再在军中逐步推广。”

嬴政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你倒是会安排。”

“臣是个粗人,不太懂修炼的事。”蒙恬坦率地说,“但臣知道一件事:如果这东西真的能让士兵更强,那臣就必须让它变成秦军的一部分。至于臣自己,慢慢学就是了。”

嬴政没有再说什么。他又坐了一会儿,和蒙氏兄弟聊了一些家常,问蒙毅的妻儿近况,问蒙恬在草原省有没有碰到什么有意思的事。蒙恬说他上次在草原省巡视的时候,碰到一个老牧民,那老人用半生不熟的秦话问他:“电灯这东西,真的不用加油就能亮?”嬴政听了哈哈大笑。

那种笑声,在章台殿上很少听到。

又喝了两杯酒,嬴政站起来准备走。蒙恬和蒙毅送他到门口,嬴政在跨出大门之前回过头,看着这兄弟俩:“后天之后,大秦就不一样了。你们要好好的。”

蒙恬和蒙毅躬身行礼:“臣等,谨记陛下教诲。”

嬴政走出蒙府,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夜风吹过,带着酒意上头,但他的头脑还很清醒。

“陛下,还要去哪里?”顿弱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去武成侯府。”嬴政说,“既然出来了,就都走一遍。”

武成侯府在城北,离蒙府有一段距离。嬴政没有坐车,步行穿过咸阳城的街道。夜已经深了,但街上还有行人:几个刚从夜校出来的年轻人,夹着书本边走边讨论什么;一家还没有打烊的面铺里,一个老汉正蹲在门槛上吃一碗热汤面;路灯下,两个老人正就着一盘棋杀得难解难分。

他走过面铺的时候,那个吃面的老汉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吃,没有认出这个穿着灰衣的中年人就是大秦的始皇帝。

嬴政觉得这样很好。

王翦的府邸比吕不韦的大一些,但也不算奢华。门口的灯笼已经熄了一盏,只剩一盏还亮着。嬴政走进去的时候,王翦正在正堂里写东西:一盏油灯,一方砚台,一叠白纸,老人家腰板挺直,手下的笔走得很稳。

“这么晚了还在写?”嬴政在门口说。

王翦抬起头,看到是嬴政,放下笔站起来,拱手行礼:“陛下深夜到访,老臣有失远迎。”

“免了。”嬴政走进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朕刚从文信侯和蒙恬那边过来,顺道来看看你。”

王翦闻言,若有所思地看了嬴政一眼,然后也坐下:“陛下今晚心情不错。”

“谈不上不错,但也不算差。”嬴政靠在椅背上,看着王翦案上那叠纸,“写什么呢?”

“兵法。”王翦说,“军科大学那边开了老臣的课,老臣想着把这几十年带兵打仗的经验写下来,让年轻人有个参照。不过写起来才发现,有些东西在战场上是一回事,写成文字又是另一回事。”

“写不出来就别硬写。”嬴政说,“你人还在,有什么问题直接去军科大学讲就行了。”

“老臣也是这么想的。”王翦笑了一下,“不过陛下知道,老臣这人嘴笨,有些话写在纸上还行,当面讲就容易说不清楚。还是写下来好,写下来,后人能反复看。”

嬴政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王翦:这个跟着他打了大半辈子仗的老将,从灭六国到西征河西走廊,从无败绩。现在天下已定,他本该安享晚年,却在灯下一笔一画地写兵法,想把一辈子的经验和教训留给后人。

“武成侯。”嬴政说。

“臣在。”

“后天过后,大秦就要开始全民修炼了。你年纪大了,修炼的事,不用太勉强。”

王翦抬起头,看着嬴政,目光里带着一丝老将特有的锐利:“陛下,吕不韦七十二岁还能觉醒那个什么玄武神力,老臣比他小好几岁呢。陛下不会觉得,老臣连一个商人都比不过吧?”

嬴政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很少在臣子面前这样笑,但此刻他真的忍不住。王翦这句话里带着的那种不服老的劲儿,让他一下子想起了当年王翦挂帅伐楚时的场景:那时候王翦也是这样,一脸认真地说“陛下要老臣打楚国可以,但十万兵一个不能少,还得齐国从东边配合”。

“朕没有那个意思。”嬴政收起笑意,语气温和,“朕只是觉得,你为大秦打了一辈子仗,晚年可以轻松一些。”

“老臣这辈子,就没轻松过。”王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年轻的时候带兵打仗,中年的时候打天下,老了老了,还要在军科大学教书。陛下要是让老臣突然闲下来,老臣反而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他放下茶杯,看着嬴政:“陛下,老臣这辈子最骄傲的事,不是灭了多少国、打了多少胜仗,而是老臣这辈子一直在做事。年轻的时候做事是为了打天下,中年做事是为了守天下,现在老了,做事是为了把本事传下去。只要老臣还能做事,老臣就不会停下来。”

嬴政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王翦面前:“武成侯,你教出来的兵,朕信得过。你写下来的兵法,后人会用得上。你这个人,大秦记着你的功劳。”

王翦站起来,躬身行礼:“陛下言重了。”

嬴政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侧过头说:“后天早上的仪式,你早点到。天师要讲功法,你虽然不用从头学,但听一听总是有好处的。”

“臣遵旨。”

嬴政走出武成侯府,夜风扑面而来,带着一丝湿润的气息。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云层遮住了大部分星光,但东边的天际线已经开始泛出一层极淡的鱼肚白。

不知不觉,他竟然走了大半夜。

他没有立刻回宫,而是让顿弱陪着,在咸阳城的街道上慢慢走了一圈。他走过已经歇业的纺织厂,大门紧闭,但厂房里还亮着一盏灯,像是有人在加班。他走过已经收摊的菜市,空荡荡的街面上散落着几片菜叶。他走过报纸栏,看到《大秦新风报》的头版上用大字写着:“明日起连载《三生法》第一篇:全民修炼时代开启!”

他站在报纸栏前,看着那几个字,沉默了很久。

“顿弱。”

“臣在。”

“你说,如果二十年前有人告诉你,有一天大秦会全民修炼、识字率七成以上、电灯照亮咸阳城,你会信吗?”

顿弱沉默了两秒:“臣当时不会信。但臣现在信了。”

嬴政点了点头,转身往宫门的方向走去。

回到章台殿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殿里的灯还亮着,案上的奏章和天书都还在原来的位置。嬴政在案前坐下来,拿起天书,翻开:金色文字又多了几行,记录着他今晚去过的地方、说过的话。

他看着那些文字,忽然觉得这本书不再像是一本“预言书”,而更像是一本“日记”。不是告诉他未来会发生什么,而是记录他正在创造的历史。

他把天书放回锦匣,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大秦二十四年四月初三,晨。今日无事,待明日:《三生法》开班。”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第一缕晨光越过咸阳宫的飞檐,照在章台殿的金瓦上。远处传来早市的嘈杂声、火车的汽笛声、工厂开工的哨声:一座醒来的城市,正在为新的一天做准备。

而明天,将是另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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