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鉴证(2/2)
台下有百姓忍不住叫了一声好,但马上又捂住嘴,怕打扰了仪式。
赵端接着上前,接过玉简,同样在握住的那一刻完成了功法传承。他立誓的声音没有陈根生那么洪亮,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大秦第一学府算学教习赵端,在此立誓:遵天师所授之法,不以功法传于未经授权之人,不以功法行不义之事,不因修炼而背弃天下苍生。如违此誓,神魂俱灭。”
金色符文同样在他掌心烙印。
孙大柱第三个上前。他接了玉简之后没有立刻立誓,而是先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团金色的光,然后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很朴实的满意,像是试出了一件好使的工具。然后他才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立了誓。
最后一个是丁小蛾。她上台的时候步子有些紧,但站定之后反而不紧张了。她握着玉简,闭上眼睛感受了几息,然后睁开眼,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咸阳织户之女丁小蛾,在此立誓:遵天师所授之法,不以功法传于未经授权之人,不以功法行不义之事,不因修炼而背弃天下苍生。如违此誓,神魂俱灭。”
金色符文在她掌心里亮起来的时候,台下靠护栏最近的一个中年妇人忽然捂住了嘴,眼泪涌了出来:那是丁小蛾的娘。
四枚玉简传承完毕,四名学员退入队列。
姜云转头看向嬴政。
嬴政从台侧站起身来。他没有让人再递玉简:他直接走到姜云面前,伸出了双手。
“给朕一枚。”
姜云从体内世界取出第五枚玉简:这一枚比前面四枚稍大一些,表面上的金色符文流转得更密。他双手递过去。
嬴政接过玉简的动作很慢。他用双手托住,像托着一件比任何传国玉玺都贵重的东西。玉简接触到他的掌心的瞬间,上面的符文猛地一亮:不是前面四枚那种温和的淡金色光芒,而是一团灼目的白金色光芒,像一颗小小的太阳在他掌心里炸开。
台下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团光。
护栏外面的百姓一阵骚动,有人惊叫出声,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又忍不住踮起脚尖往前看。那三个前朝国君中最左边的韩安侯张大了嘴,齐侯田建的眼皮跳了一下,楚侯负刍的目光里第一次有了焦距:他被那团光照得眯起了眼睛。
站在护栏内侧那四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太子,此刻也忍不住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赵太子嘴唇微张,魏太子眉头皱了起来,齐太子握紧了拳头,楚太子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他认出了那团光的颜色,跟他父王当年炼丹时幻想的那种光一模一样,但眼前这一团是真实的。
四个太子在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同一个问题:白帝之力:原来它真的存在。
白金色光芒在嬴政掌心跳动了三息,然后像潮水一样退入他的掌心。嬴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里没有留下金色印记,但在他的意识深处,那枚玉简已经把完整的大道誓约和《三生法》全篇功法的结构烙印在他的识海里了。
他抬起头,转过身,面对台下所有人。
他是始皇帝,是大秦的第一位皇帝,是统一了天下的男人。但此刻他站在台上的时候,身上的气场跟平时在朝堂上不太一样: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帝王威压,而是一种更接地气的沉稳。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能听到。
“大秦始皇帝嬴政,在此立誓。”
他的声音穿过广场,越过护栏,飘向远处那些拥挤在巷口、趴在墙头、骑在树杈上的人。
“遵天师所授《三生法》,不以功法传于未经授权之人,不以功法行不义之事,不因修炼而背弃天下苍生。”
“如违此誓,”嬴政继续,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悲壮,不是激昂,而是一种平铺直叙的认真,“天地共诛。”
天地共诛。
这四个字落下去的时候,咸阳城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暗了一瞬:不是乌云遮日,而是像整个苍穹轻轻眨了一下眼。那种感觉非常微妙,微妙到大多数人只是觉得“好像天色变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但姜云感觉到了:那是天道在他自己设下的誓约上“签了个名”。
嬴政也感觉到了。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嘴角动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把玉简还给姜云。
“礼成了。”
姜云接过玉简,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台下:“《三生法》第一篇引气之法,明天一早见报。从今天开始,大秦每一个人都有机会踏上这条路。”
广场上安静了一息。
然后不知是谁先鼓了一下掌:像一粒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先是那四十名学员,然后是护栏外面的百姓,然后是站在远处的摊贩和路人。掌声没有停,一阵接一阵,像是要把这二十多年积攒的所有期待都在这一刻倾泻出来。
韩安侯也跟着拍了几下手,拍完了还左右看了看,像是在确认自己拍得对不对。齐侯田建没有拍手,但他一直紧绷着的脸松弛了一些。楚侯负刍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握在一起的手指尖有些发白。
那四个太子没有鼓掌。但赵太子的眼眶微微泛红: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一个亡国太子,看到灭了自己国家的皇帝第一个领受大道功法,他应该是恨的、该是酸的、该是百感交集的。但他站在那里,感受到体内那团刚刚被灵气唤醒的微热,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第一次离“活着”这件事这么近。
魏太子侧过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扶苏没骗我们。”
齐太子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楚太子依然没说话,但他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了。
广场外圈,丁小蛾的娘还站在那里抹眼泪。她旁边一个卖饴糖的老汉递了半块麦芽糖过去:“大妹子,别哭了,你闺女有出息啊。”
丁母接过糖,咬了一口,又哭又笑。
远处,骑在树杈上的那几个半大小子有一个兴奋得差点掉下来:“爹!你看到刚才那道光没有!皇帝手上那道光!”
树下他爹仰着头:“看到了看到了,你给老子抱稳了,别摔下来!”
又是一阵哄笑。
姜云站在台上,看着这一切。
他在心里对苏清寒说:“你觉得怎么样?”
苏清寒的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你问的是仪式,还是这个世界?”
“都有。”
“仪式办得不错。大道誓约里天道签了名,从今天开始这个世界多了一条所有人都能看到的路。”她顿了一下,“至于这个世界:你往下看就知道了。”
姜云没有再问。他把玉简收好,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四十名学员、三个前朝旧君、四个异国太子、几千个普通百姓。他们的脸上有激动、有茫然、有期待、有忐忑:各种表情混杂在一起,像一幅还没有完成的画。
但画已经有了轮廓。
广场上的掌声还没有完全停下来的时候,东边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阳光越过咸阳宫的飞檐,越过广场上那面玄色纛旗,越过几千个人的头顶,把整座城都染成了金色。
嬴政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台上,看着那些鼓掌的、欢呼的、抹眼泪的、交头接耳的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下木台,经过姜云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朕这辈子做过的所有决定里,这一个,大概是最好的。”
姜云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红毯一前一后走向马车。黑甲卫士收刀入鞘,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来。那三个前朝国君被黑冰台的卫士领着,从侧门离开了广场。韩安侯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那面玄色纛旗,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齐侯田建一直沉默着,走到侧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了一步,看了一眼东边升起来的太阳,然后继续走了。楚侯负刍始终低着头,像是身上那一层粗布衣裳比当年那身王袍还重。
四个太子是最后离开的。他们没有马上走,而是在护栏边站了一会儿,等到人群散了一些才转身。赵太子走之前,朝木台的方向拱了拱手:不是对皇帝,不是对天师,而是对着那面绣着“《三生法》开班典礼”的纛旗。
然后他们并肩走进了咸阳城的街道里,很快就混入了人群,分不清谁是太子谁是百姓了。
广场上的人渐渐散去。早市的摊贩重新摆开了摊子,卖包子的蒸汽又冒了起来,几个孩子在广场边追着跑。那面玄色纛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上面的金字被阳光照得发亮。
咸阳城中央广场恢复了日常的喧嚣。
但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远处的章台殿上,嬴政已经回到案前坐下,拿起那本天书翻开。金色的文字正在缓缓浮现,记录着今天广场上发生的一切。他看了一会儿,合上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嘴角带着一丝很淡的笑意。
而国师府的院子里,姜云刚跨进门,就看到项羽蹲在墙根下,手里捧着一本今天早上刚送来的《大秦新风报》样刊:头版左下角印着一行字:“明日连载《三生法》第一篇:引气之法,敬请期待。”
项羽回头看到他,眼睛亮晶晶的:“师傅师傅,我能练吗?”
“先把《千字文》背完。”
“背完了!”
“那再把九九表背一遍。”
项羽张嘴就来:“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姜云笑着走进书房,在案前坐下来,拿起笔,在今天的日期
“大秦二十四年四月初四,《三生法》开班。始皇帝第一个立誓。天道签了名。”
他放下笔,看着窗外的阳光洒满院子。
那只经常来找项羽玩的野猫蹲在墙头,舔了舔爪子,然后眯起眼睛,像是也在感受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