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九霄裂（2/2）

然后他在袖子里掏了一会儿，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天师，这是我路上写的北海学院第一期建设计划。您有空看看，有什么要改的您发电报告诉我。”

姜云接过纸，展开看了一眼。

纸上用细密的毛笔字写满了整整一页：校址选址在贝加尔湖南岸的一处向阳坡地、第一期建三栋木石结构房屋（教学、住宿、仓储各一栋）、建材从最近的郡城采购（木材当地伐、石材就地采）、教习先带十五名墨家弟子过去、第一批计划招生三十到五十人。

姜云看完，把纸折好收起来。

“文信侯，始皇帝说得对，北海不是流放。”

吕不韦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一种老树发新芽的平静。

“我当年在邯郸做生意的时候，比这远的路都走过。”他说，“七十三岁再跑一趟，还能跑得动。”

他上马车之前，又回头看了姜云一眼：“天师，有一句话我憋了好几天了，你那个《三生法》，我练了。玄武神力跟它配合得很好。这东西，确实是好东西。”

马车驶出国师府的巷子，往咸阳火车站的方向去了。

吕不韦的专列是始皇帝特批的，一路北上，横穿四十省中的十三个省，全程七天七夜四千里铁路，才能到达北海湖畔。

第四个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骑马的年轻人。

韩信从陇西赶回来的。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戎装，风尘仆仆，马鞍旁挂着一柄长剑，承影剑。他从马上跳下来的动作干脆利落，一看就是常年在马背上过日子的人。

“天师！”他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军礼。

“起来。”姜云把他拉起来，拍了拍他肩上的灰，“从陇西跑回来的？多远？”

“一千二百里，骑了两天一夜。”韩信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收到消息说今天有东西要领，我连夜赶回来了。明天再骑回去。”

姜云把天山学院的子石和阵盘递给他。

韩信接过子石的时候，承影剑在剑鞘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剑鸣。

子石表面的符文亮了起来：“监护者：韩信。天山·天山学院。大秦二十四年四月初八。”

“这东西能感应全球超凡者。”姜云说，“你在天山拿着它，东边辽东半岛有人觉醒、南边中南半岛有人突破、西边极西之地有人产生超凡波动，你都能第一时间知道。九块子石信息同步，咸阳这边看到的跟你看到的一模一样。”

韩信眼睛一亮，把子石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那是不是说，我以后不用派斥候出去找觉醒者了？坐在这石头旁边就能知道哪里有新人？”

“差不多。”

“省事。”韩信把子石和阵盘收进怀里，干脆利落。

“天山那边，情况怎么样？”姜云问。

“校址我已经选好了，在博格达峰脚下的一片河谷里。”韩信说，“那边有天山融雪形成的水源，草场也好，能种地能放牧。当地牧民听说大秦要在那里办学，挺高兴的，他们的孩子以后不用跑几千里到咸阳读书了。”

“多久能建起来？”

“一个月。”韩信说得很有把握，“那边的石材和木材不缺，我让手下的兵帮忙建。军队出身的人，盖房子比一般人利索。”

姜云点了点头：“教习呢？”

“第一期先从陇西驻军里挑几个识字的、立过功的老兵带过去帮忙。”韩信说，“师资培训班的人分到天山，可能要等到下半年。不过没关系，先把架子搭起来，有人来就能教。”

他说完翻身上马，朝姜云一抱拳：“天师，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还要赶回陇西！”

马蹄声哒哒哒地远去了。

第五个来的是扶苏。

扶苏是从华山方向过来的。他昨天就出发去华山踩点了，今天一大早又骑马赶回咸阳，专门来领子石和阵盘。

他到国师府的时候，额头上还有一层薄汗。身上的衣服换成了寻常的青布短褐，跟街上那些赶集的年轻人没什么区别。

“师傅。”他开口还是叫“师傅”，这个称呼从幼麟殿时期一直用到现在。

姜云把华山学院的子石和阵盘递给他。

扶苏接过子石，低头看着上面浮现的那行字：“监护者：扶苏。华山·太华学院。大秦二十四年四月初八。”

他看得很认真，像是在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九块子石信息实时同步，每一块都能独立感应全球超凡者。”姜云把之前跟其他院长说过的解释又简要地说了一遍，“你在华山看到的超凡者名册，和我在咸阳看到的，没有任何差别。”

扶苏抬起头，看着他：“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有普通人觉醒了超凡能力，我们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对。”

扶苏把子石握在手里，沉默了一会儿。

“师傅，那如果有人觉醒的能力很危险呢？”

姜云看了他一眼。这个问题，萧何没问、墨石没问、吕不韦没问、韩信也没问。只有扶苏问了。

“你问了一个很好的问题。”姜云说，“九霄石只记录，不干预。发现危险能力之后怎么处理，那是监护者的判断。你有这块石头，你就有权知道，但你也有责任做出正确的选择。”

扶苏点了点头，把子石和阵盘收好：“我记住了。”

“华山那边怎么样？”

“校址我已经看过了，华山北麓有一片平地，背风向阳，适合建学舍。”扶苏说，“我已经联系了附近的工匠和材料商，等阵盘一到就可以开工。第一期校舍估计二十天能建好。”

“师资怎么安排？”

“第一期先从我以前在夜校认识的那些先生里挑。”扶苏说，“有几个在咸阳教了好几年书、人品和学问都不错，我已经跟他们谈过了，他们愿意跟我去华山。”

姜云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知道扶苏说的“人品和学问都不错”是什么意思，那些人多半是共基会的外围成员。

“种子种在阳光

扶苏走之前，又停下来问了一句：“师傅，我想再确认一件事。九块子石不管放在哪里，感应范围都是全球的，对吧？那咸阳这块和华山这块看到的记录，是完全一样的？”

“完全一样。”

扶苏点了点头：“那也就是说，天底下没有哪个觉醒者能躲开九霄石的感应。不管他藏在哪个山沟里。”

“对。”

扶苏沉默了一息，然后翻身上马，往华山方向去了。

马蹄声在巷子里越来越远。

第六个到的是吕雉。

她是最后一个得到通知的院长，毕竟她的任命是“副院长主持工作”，身份比其他院长特殊一些。她今天穿了一身素净的青色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肩上挎着一个布包，包里装着她这几天整理的恒山学院规划。

“天师。”她微微欠身，姿态不卑不亢。

姜云把恒山学院的子石和阵盘递给她。

吕雉接过子石的时候，指尖微微颤了一下。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子石接触到她皮肤的那一刻，她右手手背上的朱雀印记亮了一下，像是一团火焰在皮肤上一闪而过。

子石表面的符文浮现：“监护者：吕雉。恒山·玄武学院。大秦二十四年四月初八。”

吕雉低头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

“天师，我有个问题。”

“你说。”

“恒山学院为什么叫？而我又是朱雀神力？”她的目光很平静，但问题很直接，“是不是因为，我终究只是个副的？”

姜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想，说：“恒山在北，北属水，水主玄武。学院的灵气属性以玄武为主，这是地理决定的。而你主管学院，不是因为你的神力属性跟学院名字不匹配就要质疑自己的位置。恰恰相反：让一个朱雀神力的觉醒者去北方的地盘上当院长，说明始皇帝和我看重的不是你的神力属性，是你的能力。”

吕雉听完，沉默了几息。

然后她微微点了点头：“明白了。”

姜云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件事。你手里这块子石，能看到全球超凡者的实时记录。九块子石信息完全同步。你在恒山看到的，跟我在这里看到的，一模一样。也就是说，你虽然人在北边，但你对全局的了解不会比任何一位院长少。”

吕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子石。

“全球同步……”她轻声重复了一遍，然后抬起头，“天师，那我可以在恒山掌握全天下的觉醒动态？”

“可以。”

吕雉没有再问任何问题。她把子石和阵盘小心地收进布包里，转身走出了国师府。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她今天下午的火车，从咸阳到恒山，大约一天半的路程。

第七个到的，是邹衍。

时间线守护者、阴阳家创始人、暂代雪山学院院长。

他来的方式跟所有人都不同，不是骑马、不是坐车、不是骑骡子，而是骑着一头青色的毛驴。

那头驴看起来年纪不小了，走路慢悠悠的，但背上驮着的东西不少：一个布褡裢、一卷竹简、一把老旧的雨伞。邹衍坐在驴背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在看，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斑斑点点地落在他身上。

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即将赴任的学院院长，像一个出门踏青的老书生。

“天师。”他从驴背上下来，拱手行礼，动作不急不缓。

姜云把雪山学院的子石和阵盘递给他。

邹衍接过来的时候，没有立刻看符文，而是先把子石举到眼前，对着阳光看了看。金色的纹路在日光下闪烁了一下。

然后他说了一句很耐人寻味的话：“上古神庭的监察法器，哪怕碎裂成九块，天底下也没有任何一个超凡者能逃过它的眼睛。”

姜云微微挑眉：“你知道这个东西？”

“听说过。”邹衍把子石放下来，语气平静，“上古时期有一件相似的东西，叫。主要功能是记录所有超凡者的名册，覆盖范围是整个位面。它不需要放在特定位置才能感应特定的区域，它天生就能感知整个世界。你这块九霄石，大概和天鉴是同源的法器，只不过天鉴早就随着上古神庭的碎裂而消失了。”

姜云思索了一下。邹衍说得有道理，九霄石的运作机制确实不是“一个子石管一片区域”，而是“九块子石共同映照同一片天地”。

“既然你认识这东西，那我就不用多解释了。”姜云说，“九块子石信息完全同步，你在雪山看到的记录和其他院长看到的一模一样。”

邹衍点了点头，把子石和阵盘收进布褡裢里，然后拍了拍那头青驴的脑袋。

“天师，雪山学院最大的问题不是感应超凡者，不是修建校舍，不是招生，是路。”邹衍说，“从咸阳到喜马拉雅山脚下，走最快的路线也要一个多月。水泥路只通到雅藏省，过了雅藏省省城之后就只能骑马或走路。学院要是建在深山里，物资运输是个大问题。”

姜云点了点头：“这个问题我已经想到了。第六期五年计划里航空战略是重点方向之一。等机场建起来、飞机技术成熟了，从咸阳到雪山学院可能只需要一天。”

邹衍沉默了一下，然后点头：“那就好。”

他翻身上了驴背，拉了拉缰绳。

“那我先走了。到夏天应该能到山脚下。”

青驴慢悠悠地迈开步子，往西南方向走去。邹衍坐在驴背上，又展开了手里的书卷，一边走一边看。

他走的是当年从齐国稷下学宫出发、游历天下的老路线。

姜云站在国师府门口，目送着那头青驴消失在巷子尽头。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矮几上剩下的东西。

八块子石已经分配完了七块，泰山、嵩山、北海、天山、华山、恒山、雪山。韩信那块也领走了，加上张良那块之前已经提前交给了本人，八位院长的子石和阵盘全部交付完毕。

还剩一块。

姜云把那块子石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又轻轻放下。

“第九块，不着急。”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梧桐树的影子在院子里拉得很长，阳光从枝叶缝隙里筛下来，落在那排矮几上，照得矮几上残留的灵力印记微微发亮。

项羽蹲在台阶上，正在跟那只野猫对瞪。猫蹲在墙头，尾巴轻轻摇晃，一人一猫像是在比谁先眨眼。

“项羽。”

“嗯？”

“走，跟我去一趟大秦第一学府。”

“去那儿干嘛？”

“放一样东西。”

项羽一蹦三尺高，那只野猫被吓了一跳，从墙头跳下来，跟在他们后面走了出去。

国师府的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这一天，咸阳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天师带着一个小徒弟和一只猫穿过街巷，往城东的方向走去。

而在咸阳城外，东南西北各条路线上，

六列火车正载着六位院长，朝着六个不同的方向奔驰。

一头青驴驮着一位老书生，慢悠悠地走在西南方向的官道上。

一匹快马驮着一位年轻的将军，正连夜赶回西北的驻地。

大秦的版图上，八颗种子正在散出去。

而九块子石之间那道看不见的信息网络，已经随着子石的分裂而悄然开启。从这一刻起，天底下任何一个角落有人觉醒超凡能力，九块石头都会同时亮起。

不管那个人在哪。

不管那个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