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鼎基（2/2）

刘邦。赤帝之力。籍贯沛县。

韩信不认识刘邦，但他知道赤帝之力是什么。天师跟他说过，赤帝是五方天帝之一，和白帝是阴阳对立的存在。而白帝之力在始皇帝身上。赤帝和白帝天生死对头。

一个籍贯沛县、拥有赤帝之力的人，现在就在大秦的土地上。九霄石记录了他的存在，但没有记录他的当前位置。

“有意思。”韩信在马背上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把这个念头暂时放在一边。

眼前最重要的是天山学院。

他勒住马，看了一眼远处驿站门口的灯火。驿站门口挂着一盏电灯，在戈壁滩的夜风中轻轻摇晃，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一小片地面。

“将军！”旁边的一个老兵喊了一声，“前面有个驿站，要不要歇一歇？”

“歇两个时辰，喂马。天亮之前继续赶路。”

“是！”

六匹马朝着驿站的方向奔去。

韩信跳下马，把缰绳交给驿站的小吏，然后走到驿站门口的报纸栏前。

报纸栏里贴着一张昨天的《大秦新风报》，头版标题写着：“《三生法》连载第三日，引气之法详解。”

他撕下报纸，折好塞进口袋里。

明天在路上看。

华山的山脚下，扶苏牵着一匹马，站在一片坡地上。

这片坡地位于华山北麓，背风向阳，地势平整，大约有二十亩大小。坡前有一条溪流，水质清澈，是从山上流下来的雪水。坡后是一片树林，可以就地取木料。

他在这里站了快半个时辰了。

不是在看风景。

他脑子里正在构建一座学院的布局图。教学区应该建在坡地的东侧，因为东边日照好，冬天暖和。生活区建在西侧，靠近水源。中间是练功场和藏书楼，练功场要大，至少能容纳两百人同时修炼。厕所得建在下风口，离水源远一些。厨房旁边要挖一个地窖，用来储存过冬的蔬菜和粮食。

扶苏一边想，一边用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着草图。

他身后的马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

“别急。”扶苏头也不回，“等我画完。”

马当然听不懂，但它也没有再催他。

扶苏画完之后，退后两步，看了看地上的草图，然后又蹲下来修改了几个细节。

改完之后，他从怀里掏出那块九霄子石，放在手心。

子石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他把意念沉进去，那份超凡者名册再次浮现在意识中。他看到了项羽的名字，旁边标注着“白虎神力·天师弟子”。他看到了吕雉，朱雀神力，恒山学院副院长。他看到了韩信，青龙神力，天山学院院长。他看到了刘邦，赤帝之力，沛县。

他还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或者说，他看到了一个空白的条目：九霄石还没有把他记录为超凡者。

扶苏把子石收起来，翻身上马。

他并不着急。超凡觉醒这件事，顺其自然就好。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华山学院的架子搭起来，把“种子”种在阳光

“走，回咸阳。”

他今晚还要赶回去，明天一早带着第一批工匠过来开工。

泰山脚下，萧何正蹲在一堆石材前面，用手敲着石头的质地。

他到泰山站下火车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他没有先去客栈安顿，而是直接让沛县的老部下带路，走了三十里山路赶到泰山脚下的校址选址。

此刻他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块拳头大的山石，敲了敲，又用指甲刮了刮，然后放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这种石头硬度够，做地基没问题。”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但屋顶的梁木不能用泰山松，泰山松油脂重，容易招虫。得从山下拉杉木上来。”

旁边一个穿着粗布短褐的中年汉子点了点头，那是他在沛县的老部下，姓周，以前在县衙里管工房，对建筑材料很熟。

“萧哥，那咱们明天就开始动工？”

“今晚就开始。”萧何说，“先把选址边界定下来，明早施工队一到就能开挖地基。”

“今晚？天都黑了。”

“点上火把就行。”萧何掏出那块九霄子石，借着最后一缕天光看了看上面的金色符文。他犹豫了一下，又用意念翻了翻那份超凡者名册。

然后他看到了刘邦的名字。

赤帝之力。沛县。

萧何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是沛县人。刘邦也是沛县人。他在沛县做了那么多年吏掾，沛县地面上姓刘的人家他都认识。但他从来没听说过一个叫刘邦的、有特殊能力的年轻人。

“萧哥？”老周看他不动了，“怎么了？”

“没事。”萧何把子石收好，站起身来，“就是看到了一个老乡的名字。”

他没有多说什么。九霄石只记录了刘邦的籍贯和觉醒类型，没有记录具体位置。要找这个人，只能等回了沛县再说。

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泰山学院。

“走，趁着天还没全黑，把四至边界踩完。”

他转身朝山路上走去。

嵩山脚下。

墨石赶了一整天的路，终于在傍晚到了嵩山南麓的一座小镇。

他没有急着上山，而是在镇上一家铁匠铺里借了个地方，那铁匠铺的掌柜是墨家弟子，早就收到了消息，在后院给墨石腾了一间屋子。

墨石把骡子拴好，把两个铁箱搬进屋里，然后坐在门槛上，从怀里掏出那块九霄子石。

他看了半天，忽然咧嘴笑了。

“墨家几百年了，历代巨子要是有机会看到今天，墨家的学问进了朝廷办的学院，还当上了院长，不知道会怎么想。”

他把意念沉进去看了看超凡者名册，然后很快退了出来。他对名单上那些名字没什么概念，除了始皇帝和天师，其他人他基本不认识。但他注意到名单上有一行跟自己相关的：监护者墨石，嵩山·嵩山学院。

“挺好。”他把子石小心地包在一块软布里，放进铁箱最底层。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走进屋里。

明天一早，他要上山去看校址。

嵩山学院的位置在山腰的一片平台上，那是他之前就看好了的。

山上的风很大，但视野开阔。

可以看到大半个中原。

西南方向的官道上。

青驴慢悠悠地走着。

邹衍坐在驴背上，手里的书卷已经换了一本，从《周易》换成了他自己写的《大九州说》。这是他年轻时游历天下时写的着作，多年没有翻看了，这次重读，别有一番滋味。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黄土官道上拖出一道瘦长的轮廓。

他把九霄子石拿出来，放在掌心里端详了一会儿。

“灵气感应，记录超凡。”他轻声说了一句，然后摇了摇头，“不，不只是记录。这是九道天眼，同时看向同一片天地。”

他之前跟姜云提到过上古神庭的“天鉴”。那是他作为时间线守护者残存的记忆碎片，上古时期，神庭有一件类似的法器，用来监控整个位面的超凡波动。但那件法器早就随着神庭的碎裂而湮灭了。九霄石虽然不是天鉴本身，但它与天鉴同源的能力让邹衍感到一种隐隐的熟悉。

他把意念沉入子石，翻看超凡者名册。

名单上有一个名字让他微微皱眉：刘邦。赤帝之力。

赤帝和白帝，阴阳对立。

始皇帝是白帝，刘邦是赤帝。

这个组合，放在上古时期就是天敌。

但邹衍没有多说什么。他是时间线守护者，他见过太多历史线上的因果纠缠。有些对立是注定的，但并不意味着一定会走向冲突。尤其是在这条已经被姜云改写得面目全非的时间线上，连天道都承认了偏移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七，赤帝和白帝的对立也未必会按照上古的剧本走。

他把子石收起来，拍了拍驴脖子。

“老伙计，咱们这一趟，要走很远。”

青驴甩了甩耳朵，继续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远远的，西南方向的天际线上，隐约可以看到一道白色的轮廓，那是喜马拉雅山的雪顶，在夕阳中泛着金色的光。

邹衍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

那里就是他要扎根的地方。

咸阳。

国师府。

姜云从大秦第一学府回来之后，没有立刻进屋，而是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下坐了下来。

项羽已经回屋了。那只野猫蹲在墙头，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姜云从口袋里掏出九霄石的主石，握在手里。

九道金线在石面上缓缓流转。其中八道的末端对应着八个方向，有些已经很远了，有的还在移动中，有的已经停了下来，大概是到了目的地，正在落地安置。第九道金线的光最稳定，那是藏书楼里那块已经嵌入墙体的子石，正在安静地履行它的职责。

他把主石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仙尊境的神识覆盖出去，感知到那八块子石的位置和状态。

东边的那一块，在泰山脚下停住了，萧何已经到了。

南边的那一块，正在向衡山方向移动，张良还在路上。

西北方向的那一块，移动速度很快，韩信已经回到陇西了，正在往天山方向赶。

北边更远的地方，吕不韦的专列已经出了关中，正在陇东的山地里穿行。

恒山方向的那一块也停住了，吕雉应该已经到站了。

华山方向的那一块刚停住，扶苏到华山了。

中原方向的那一块停在了嵩山附近，墨石也到了。

最西南的那一块移动速度最慢，邹衍正在官道上慢慢走。

九块子石，分布在从北海到喜马拉雅山、从天山到泰山的万里版图上。但它们之间的信息网络是无视距离的，九块石头共享同一份意识，同一份超凡者名册，同一套实时感应系统。任何一块子石感应到新的超凡波动，其余八块会在同一瞬间同步。

这就是九霄石作为上古神级监察法器的真正价值：不是替持有者监视某一小片区域，而是让九位持有者同时拥有了观察整个世界的眼睛。

姜云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梧桐树叶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都到了。”他自言自语。

苏清寒的声音在他意识里响起来：“感觉怎么样？”

姜云想了一会儿。

“像是撒了一把种子。”他说，“不知道能长出什么来。但种都种下去了，剩下的就是等了。”

“等多久？”

“十年，二十年，一百年。”姜云把主石收起来，“修炼文明这条路，不是一代人能走完的。我能做的，就是把路铺好，把种子撒下去。”

他站起来，拍了拍长衫下摆上的灰。

“剩下的，看他们自己。”

夜风吹过国师府的院子，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墙头那只野猫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然后跳下墙头，消失在夜色里。

远处的咸阳城灯火通明。

那面绣着“《三生法》开班典礼”的玄色纛旗还立在广场中央，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广场上已经没有人了，但旗子还在那里，就像是一个标记，告诉所有人：从今天开始，这个地方不一样了。

姜云转身走进书房。

案上的日志翻开到最新一页，他提笔写道：

“大秦二十四年四月初八，夜。九块子石都到位了。咸阳藏书楼一块，其余八块跟着八个院长，往八个方向走了。从今晚开始，这九块石头就是九只眼睛，同时盯着这个世界——任何一个角落有人觉醒，九块石头同时亮，谁都漏不掉。大秦境内十四位超凡者已经记在上面了，极西之地二十多名也清清楚楚地列在西方法系那一栏里。三十多个人。不多。但以后会多起来的。”

他放下笔，合上日志。

窗外，咸阳城的灯火在夜色中连绵成一片温暖的光海。

在这片光海之外，更远的地方，

泰山、衡山、嵩山、华山、恒山、天山、雪山、北海。

八座学院所在地的夜空中，星辰正以不同的角度，照着这片古老而崭新的土地。

而在九块子石之间那道无声的信息网络里，三十多个超凡者的名字正安静地躺在石面的金色纹路中，分了两栏：东方法系和西方法系。不多，但这是一个起点。

以后会有更多的名字。

以后会有更多的觉醒者、更多的修炼者、更多的超凡者，在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出现。而九霄石将成为他们进入超凡世界的第一道门槛，不是阻止他们，而是记录他们。让他们的存在被看见，让他们的成长被见证。

让这个世界，不再有被遗漏的超凡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