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远走（2/2）
蔺小兰在石头圈旁边支了一口铁锅，炖了一锅鹿肉汤，加了从咸阳带来的最后一点花椒和八角。阿尔里克和他的族人每人喝了一大碗，喝完之后集体沉默了三秒。然后阿尔里克一把抓住蔺小兰的手，非常认真地用一嘴谁也听不懂的日耳曼语发表了一段长篇大论。老猎人翻译了其中最关键的一句：下次来的时候多带点这种香料。多少白酒换都行。
楼小菊在账本上又加了一行：花椒和八角已列入圣院今后与阿尔里克部落贸易的核心商品清单。注意：鹿肉汤配方已获日耳曼部落全体好评，建议作为圣院官方招待菜品。
工地的建设工作在奠基之后正式开始了。阿尔里克从部落里拉来了二十多个青壮年，按日付工钱。君剑负责总体调度，蔺小兰管后勤和伙食，楼小菊管账目和材料。日耳曼工匠们采石、伐木都是一把好手，但他们对中国建筑的布局完全无法理解。君剑在地上画了一张中轴线对称的平面图，阿尔里克看了半天，然后用一根树枝在旁边画了一个长条形的尖顶大房子。两人对视了五秒钟。
蔺小兰从两人中间挤进来，把两根树枝往地上一放，说了一句改变了圣院建筑史的话：咱们把两个方案合起来。屋顶用你们日耳曼的三角形，因为冬天雪大，三角形不容易被雪压塌。但是房子的布局用我们的中轴线，因为我们是修仙的，讲究聚气，中轴线聚气最好。
君剑和阿尔里克同时看向蔺小兰，沉默了两秒，然后同时点头。楼小菊在账本上写道：建筑设计最终方案：东西合璧。屋顶采用日耳曼传统三角形结构，布局采用中式官式中轴对称。设计师：蔺小兰。否决了两位男设计师的原方案。
到了第五天，主殿和厨房的地基已经挖好了。日耳曼工匠们用山上的花岗岩砌地基，每一块石头都凿得方方正正。君剑发现这些日耳曼人的石工技术出奇地好，比他在咸阳见过的不少工匠都强。阿尔里克对此很得意，比比划划地告诉他：日耳曼人建石头房子的历史比罗马人还长，阿尔卑斯山上那些石头城堡最早都是他们祖先建的。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直到五月十一日下午。
那天天气本来很好，太阳暖洋洋地照着工地，阿尔里克带着人在砌主殿地基的第二层。蔺小兰在临时厨房里炖第三锅鹿肉汤，楼小菊坐在大石头上算建材消耗。君剑正在跟老猎人讨论木料的干燥周期，怀里的护身玉简忽然猛烈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发烫，不是嗡鸣，是震动。像是有人在玉简内部用指节敲了一下。很轻但很清晰，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
君剑放下手里的木料，转头看向震动来源的方向。不是昨晚灵石所在的那个山谷，而是更深的地方，雪山主峰方向的一个岔谷。那个岔谷他之前在地图上标注过，但没有进去过，因为阿尔里克说过那边是禁地。
阿尔里克顺着君剑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变了。他一把拽住君剑的胳膊，快速地说了一大串话，语气很急。老猎人在旁边听了一句，脸色也变了，用拉丁语翻译了几个关键词。
君剑只听懂了两个词：老法师别去。
阿尔里克花了半个时辰才把事情说清楚。峡谷深处有一个石洞，住过一个老魔法师。不是日耳曼人，是很久以前从南边来的，可能是希腊人，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地方的人。他在峡谷里独居了几十年，从不跟人来往，但部落遇到麻烦的时候他会悄悄帮忙。上个月他死了，死得很安静，是阿尔里克带人进峡谷打猎时偶然发现了他的石洞。老魔法师坐在石洞里的一把木头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石洞里除了一张床、一把椅子、一堆书和一面石墙上刻满了看不懂的符号之外，什么都没有。
阿尔里克按照日耳曼人的习俗把老魔法师的遗体抬出来火化了。但火化的那天晚上，峡谷就开始起雾。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周围的几个部落陆续有人试图进峡谷找老魔法师留下的东西，进去了就没出来。阿尔里克的部落损失了两个年轻猎人，隔壁部落损失了三个。
那个峡谷现在成了各部落公认的禁地。老猎人翻译说，阿尔里克的意思是，你们千万不要进去。
君剑没有打算进去。但他需要知道护身玉简为什么震动。他把玉简掏出来放在掌心，所有人都看到玉简表面的金色符文正在一明一暗地闪烁，频率很慢，但方向很明确：每亮一次，光都偏向雪山主峰那个岔谷的方向。
它在指路。楼小菊放下算盘走过来，盯着玉简看了一会儿，跟昨晚不一样。昨晚是共振，两个东西在合唱。今晚是一个在叫另一个。峡谷里有个东西在叫它。
君剑把玉简攥在手里，站起来。蔺小兰放下汤勺，擦了把手。三个人走到平台南缘，远远地望着那个岔谷的入口。夕阳正在往山后落，雪山的阴影一寸一寸地覆盖山谷。岔谷的入口隐在阴影里，看上去跟普通的山谷没什么区别，但君剑能感觉到从那个方向传来的一丝极淡的、冰凉的灵压。不是恶意的，不是压迫的。只是一种存在感，像是一个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你，不说一句话。
明天我去外围走一圈。不进去，就在岔谷入口附近勘探。君剑说。
我跟你去。蔺小兰说，你听不懂拉丁语，万一碰到什么人，连比划都不利索。
楼小菊留守工地。她在账本上写道：五月十一日傍晚，护身玉简再次震动，疑似与峡谷深处不明灵气源发生单向感应。阿尔里克警告称该峡谷为禁地，两个月内已失踪五人。君剑明早将沿外围勘探。留守工地，继续监工。
第二天一早，君剑和蔺小兰出发了。他们沿着溪流往上游走，穿过一片松林，翻过两道碎石坡，在中午时分到达了岔谷的入口。入口处立着一根木桩，上面挂着几串用麻绳穿起来的兽骨和鸟羽，是日耳曼人用来标记禁地的东西。一阵风从岔谷深处吹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说不上来的气味，不臭，但很陈，像是打开了一间很久没人住的屋子的门。
玉简在君剑掌心里持续震动着，频率稳定，方向明确：岔谷深处。
它在等什么东西。君剑说，不是等我们。是在等老板。但它把我们的玉简当成老板的替身了。
蔺小兰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石在木桩旁边的地上画了个标记。回去以后得跟老板说一下。这座山里藏的东西，恐怕不是灵石那么简单。
两个人沿着岔谷外围的山脊往上爬，没有深入谷底。从山脊上看下去，岔谷呈一个不规则的S形，全长大约三里。谷底被茂密的灌木覆盖，看不清地面。峡谷尽头的岩壁上隐约能看到一个洞口的轮廓，被灌木和碎石遮住了大半。玉简在对着洞口的方向震动最强烈，但始终没有触发防护机制。
那个洞就是老魔法师住的地方？蔺小兰问。
应该是。玉简的反应说明里面有个强大的灵气源。但反应是共振，不是警告。至少目前没有恶意。
两个人下了山，回到工地已经是傍晚了。楼小菊站在平台南缘等他们，看到他们回来远远地就喊了一句。
今天来了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穿灰色斗篷的人。不是日耳曼人，不是罗马人，也不是波斯人。楼小菊合上账本，表情很冷静，但声音压低了，他说他是从南边的一个城邦来的，听说阿尔卑斯山北麓有东方人在盖房子，特意过来看看。他说的华夏话比马库斯标准得多，带着一种很奇怪的腔调。他在工地外站了半个时辰，看了地基，看了图纸，还蹲下来摸了一下砌地基的花岗岩。然后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你们的石头切得方方正正，里面却灌了气。这种东西，我二十年没见过。他说完就走了，说明天还会来。
君剑和蔺小兰同时沉默了。灌了气。一个西方人能感知到灵石基座里的灵气？这意味着这个人要么是西方魔法体系中的高手，要么是接触过东方修仙体系的人。不管是哪种情况，圣院开工第五天就被一个不明身份的人盯上了，这不是好事。
但蔺小兰沉默之后的反应出乎君剑的意料。她没有紧张，反而眼睛亮了一下。
如果他明天真的来了，咱们请他喝鹿肉汤。她说，老板说过，交朋友比树敌人划算。万一他真是个西方魔法师，咱们正好可以了解一下西方的魔法体系到底是怎么回事。知己知彼嘛。
楼小菊在账本上做了最后一条记录：五月十二日晚。圣院开工第五天。未知访客一名，穿灰斗篷，疑似西方魔法师或相关人士。能感知灵石基座中的灵气。明日若再来，将以鹿肉汤招待。外交策略：先礼后兵。白酒储备：充足。辣酱储备：最后一包。蔺小兰说再不省着吃就没了，建议下次碎叶采购时多买十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