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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生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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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话。夜校不止教识字,还教时事政治。你爹虽然字写得跟狗爬一样,但道理懂。石老实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等你以后有了孩子,你就告诉他:你爷爷虽然是个石匠,但他这辈子赶上了好时候。他从夜校里学到的第一个字是。然后他才学到,才学到,才学到。人排在天地国前面。这就是大秦教给他的道理。

当天晚上,营地上办了一场简单的端午晚会。曹大勇唱了一段蜀川山歌,嗓子粗得像砂纸磨石头,但所有人都在鼓掌。一个从恒山学院来的女学员给大家表演了一套朱雀神力的火焰舞,篝火蹿高了半丈,整个营地都亮了起来。最后吴敬被大家推上去,他站在篝火旁边,想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三句话。

这顿粽子是刘桂花炊事班包的。米是官仓的,肉是汶山的,心意是在场的每一个人的。端午节安康。散会。

三句话说完,,比你在郡衙里的工作报告好听多了。

因为我工作报告说的是数据。刚才说的是心里话。心里话不用长。

五月六日。灾后第七天。安置工作进入尾声,重建工作开始启动。各路支援力量开始有序撤离,留下的是本地志愿队、省应急纵队和科学院的灾后重建专家组。蜀川省府拨了一笔重建专款,咸阳那边也追加了救灾资金。

石敢也要回稷下了。临走之前他跟石老实蹲在汶山村新修的水井边上,两个人望着远处的汶山山脉沉默了好一会儿。

爹,我要走了。嗯。路上小心。学院的课还没上完。回去还得继续修炼。该回去就回去。家里不用你操心。房子裂了口子,村里已经安排了人帮忙修。你妹妹在官学上学,成绩还行,老师说再过两年也能考学院。石老实顿了顿,你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年底吧。如果学院没有紧急任务的话。

那你回来的时候,汶山应该已经建好了。石老实站起来,从井边舀了一碗水递给石敢,走之前再喝一口汶山的水。走到哪都不要忘了,你是蜀川人,是汶山人,是稷下的学生,是大秦的修炼者。这几个身份哪个都不丢人。

石敢接过碗,把水喝了。井水清冽甘甜,跟离家那天一模一样。他骑上马,朝汶山村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向东。身后是重建中的汶山村,打谷场上晒着五月的太阳,水井边站着石老实,远处的汶山山脉在蓝天下一片青翠。

石敢骑马走了三里路,在汶山郡城外的岔路口遇到了一支正在等车的队伍。十几个穿着恒山学院深蓝色制服的女学员坐在路边的石头上。领头的是个扎马尾的姑娘,石敢在郡城见过她,地震第二天她带着恒山志愿队加固危房,一个人扛着碗口粗的木梁从街东头走到街西头,把整条街的人都看傻了。

你们恒山的?也要回去了?

马尾姑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认出了他身上的稷下制服。稷下的石敢?汶山村那个?

对。你们恒山这次来了多少人?

来了四十个。三十个女生,十个男生。马尾姑娘把最后一口干粮咽下去,我们副院长说了,恒山出的人男生可以少,但女生必须多。因为要让人看到,救灾一线没有男女之分。

你们副院长是吕雉?

对。她本来想亲自来,但恒山那边也在震区范围里,她得留在学院坐镇。马尾姑娘顿了顿,忽然问了一个很直接的问题,石敢,你在汶山救人的时候,有没有人因为你是修炼者就把你当救星?

石敢想了想。有。但更多的是把我当邻居家的儿子。汶山村的村长叫我石头,不叫我石队长。我爹见到我的第一件事是说我瘦了。我在稷下是学生,回到汶山就是石家老三。乡亲们不崇拜你,但他们感谢你。我觉得这比被当成救星更实在。

马尾姑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旁边的一个短发女学员忽然插了一句。

那天我在郡城帮一个老太太搬衣柜。老太太拉着我的手说女娃你力气真大,你们学院的男娃一定更厉害吧。我当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婆婆,我们学院的男娃也很厉害,但这个衣柜是我搬的

周围几个恒山学员都笑了起来。石敢也笑了。在这一刻,稷下和恒山之间的几百里距离忽然消失了。他们是一样的人:年轻,修炼过,从学院里跑出来,在废墟上搬了七天砖瓦,然后坐在路边等车回学校继续上课。他们之间唯一的区别是制服颜色,而连这个区别在救灾现场也变得毫无意义。因为灰尘会把所有颜色的制服都染成同一种灰。

车来了!

一辆从成都开来的蒸汽大巴车停在岔路口。石敢在成都站转火车回泰山,恒山学员们转另一趟车回恒山。在站台上分别的时候,马尾姑娘忽然叫住了石敢。

石敢,我回去以后要跟副院长申请一件事。

什么事?

在恒山学院的训练手册里加一条:救灾现场,最有效的工具不是法术,是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的汶山人她从包里掏出一本已经被翻得卷了边的训练手册,这句话是你让我明白的。

石敢看着她上了对面的火车,一直到那趟火车消失在铁轨尽头才转身。

五月初十。泰山稷下学院。

萧何站在学院门口迎接回来的志愿队。七个去汶山的学生一个没少,全都回来了。每个人瘦了一圈,黑了一层,但眼睛里都有一种说不清楚的笃定。赵端也回来了,还带回来石坎村那个白发老婆婆托他带给稷下的一面锦旗。锦旗是用红布手工缝的,上面用金线绣了八个字。

地震无情,师生有情。

萧何把锦旗挂在学院的主殿里,挂在了始皇帝五年前立的大道誓约石碑旁边。然后他把七个从汶山回来的学生叫到了一起,在练功场上席地而坐,开了一场分享会。

石敢,你是第一个报名的,也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你说说,这七天在汶山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石敢坐在地上,想了好一会儿。

最大的感受是,我在稷下学了三年法术,但我学的最重要的东西不是法术。是一个信念:修炼者也是人。人跟人之间最大的距离不是修为差距,是谁愿意蹲下来帮别人搬一块砖。我在汶山搬了不知道多少块砖。每一块砖都不需要法术,只需要弯腰。只要有足够多的人愿意弯腰,一栋塌了的房子两天就能重建起来。

周虎,你呢?

周虎是成都人,家里开杂货铺。他在汶山做的是物资分发。

我最大的感受是,物资比法术重要。没有物资,法术再强也变不出米。但物资分发的公平性比物资本身更重要。我在营地发物资的时候,每次发物资都请一个本地的村民一起监督。公平不是靠制度保证的,是靠有人在旁边看着。

孙小满,你是唯一的女生,你说说。

孙小满是个瘦小的绵阳姑娘,她的回答是七个人里最短的,但让所有人都安静了。

我没什么大道理。我就是发现了一件事:在汶山的七天,没有任何一个人对我说你个女娃来救灾能干嘛。一次都没有。所有人只问我:你会什么,你能帮什么。恒山学院那个搬衣柜的学姐说得对,救灾现场没有性别,只有能力。

分享会结束后,萧何在自己的日志上写了一页。

七人赴汶山,七人归。往返四千里,救灾七日。四千里路,七日尘土,磨去了他们作为修炼者的傲慢,留下了他们作为人的悲悯。此去汶山,最大的收获不是救了多少人,而是让他们学会了弯下腰。修炼者站得太久了,偶尔需要弯下腰去搬几块砖,才能记得自己也是从土里长出来的。萧何。

五月中旬。咸阳发布了始皇帝签署的《大秦帝国应急志愿总队章程》。章程的扉页上印着一句话,是始皇帝亲笔写的。

志愿者不以报酬为目的,但帝国不以无报酬为理所应当。凡为他人付出者,必被国家铭记。

同一天,姜云在国师府收到了一份来自雪山学院的报告。邹衍在报告中提到,空气墙的推进速度正在加快,但在某些特定的时间节点上会短暂出现裂缝。邹衍推测这些裂缝是天道在沉睡过程中无意间释放的,每次裂缝出现的时候,东西方之间的规则摩擦会短暂减弱。

姜云把这个发现通过电报发给了碎叶站,希望碎叶站能转给君剑。电报的最后他加了一句话。

君剑,蔺小兰,楼小菊,盖乌斯。裂缝出现的时间节点邹衍正在推演。一旦确定,我会在裂缝期派人把辣酱送过去。另外圣院的档案如果还没发完,裂缝期是最佳窗口。祝好。姜云。

电报穿过正在合拢的空气墙,在杂音和干扰中艰难地飞向了西方。它能不能被收到,没有人知道。但只要还有裂缝,就还有希望。不管是一炷香的时间,还是三百年。只要有人记着辣酱的事,东西方之间的墙就永远会有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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