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世界升级（2/2）

姜云坐在梧桐树下，面前摆着一碗还没喝的茶。张良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份刚写完的草稿，那是准备在《大秦新风报》上发表的告全国百姓书。萧何站在石桌旁边，手里拿着一叠刚译完的电报稿，上面是各省省长回复的确认信息。

用词还得再调。张良把草稿递给姜云，现在这版的措辞是：近日，科学院观测到深空存在不明能量波动，经天师确认系星辰之外未知文明探测信号。始皇帝已下令全国进入应急状态，各级省郡县镇村须在三十日内完成应急物资盘点和应急通信演练。你觉得这语气够不够？

不够。姜云看完草稿，还给张良，你这句话里用了三个被动语态。观测到经确认已下令。这不是写奏章，是写给百姓看的。他们不需要知道谁观测了什么、谁确认了什么。他们需要知道三件事：敌人是从哪来的、来了会怎样、我们怎么应对。

那你直接给个样稿。

姜云拿起笔，在草稿背面写了一段：

星辰之外的人发现我们了。他们觉得我们不该存在。他们发射了一种速度跟光一样、一颗就能毁掉整个星球的弹丸来打我们。天师说他能挡住，不是硬扛，是在天上开个洞，让弹丸穿过洞原路飞回去。他挡的时候，大秦的铁路照跑、粮仓照开、孩子们照常上学。汶山地震我们扛住了，这次也扛得住。不要慌。该干啥干啥。

张良看完，沉默了几息。最后那句该干啥干啥，会不会太随便了？

就是要随便。你越是板着脸说请广大民众保持镇定，他们越慌。你如果说该干啥干啥，他们会觉得，既然天师那边都用这种口气说话，那这事大概真没那么严重。

萧何从旁边探过头看了一眼。我同意。汶山地震的时候，最有效的安抚不是郡衙贴的告示，是那个酱铺老板娘在废墟上挂的牌子：震后余生豆瓣酱。百姓看了那行字，觉得这日子还能过。你们别小看该干啥干啥这四个字，比你们写一万字安民告示都好使。

张良把草稿收起来。行。我今晚改完，明天见报。全国四十省，报纸四天之内送到。

姜云端起凉茶喝了一口，忽然转头看向门口。邹衍骑着他那头青驴到了，徐福跟在后面，黑袍被晚风吹得簌簌作响。两个人脸色都不太好。

邹衍从驴背上下来，把一张画满了符号的纸摊在石桌上。纸上标注的不是节气方位，而是一组他刚推演完的弹道参数。

天师。我今天下午用阴阳术反推了引力波扫描的源坐标。结果跟我在封印中见过的一模一样。

什么一模一样？

扫描协议的格式、扫描源的方位角、脉冲的频率调制方式，跟当年击碎上古神庭时用的扫描阵列完全吻合。

姜云放下茶杯。你的意思是，

这次扫描我们的，和当年击碎上古神庭的，是同一伙人。不是同一类人，是同一伙。同一个文明、同一个联盟、同一套设备。邹衍的手指在纸上的一个坐标点停住，他们的扫描阵列部署在太阳系外围大约半光时的位置，从上古时期就在那里。两千年来一直在自动运转。上一次它扫到的是上古神庭，这一次它扫到的是我们。

徐福从袖口里取出一张符纸，放在石桌上。符纸上用朱砂画着一组极其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在夕阳下微微发光。

这是我在封印里炼的探测符。可以感知宇宙中的空间异常信号。今天下午它忽然亮了一下，不是引力波扫描，是另一种信号。比扫描更强烈、更集中、方向性更强。

什么信号？

一颗弹丸。徐福的声音很稳，稳到让人觉得他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以光速飞行的金属弹丸。已经过了冥王星轨道。两个多月后到达地球。不是一颗，是十一颗。分三批发射，前三颗第一批，中间五颗第二批，最后三颗第三批。发射间隔很短，但到达时间会很紧凑。因为速度都是光速，稍微差一点发射时间，到达时间就差不了多久。

石桌周围安静了至少十息。

张良第一个开口。十一颗。天师，你要开辟十一次虫洞？

不用。姜云拿起石桌上那张画着弹道参数的纸，虫洞可以复用。如果这十一颗光粒的弹道大致平行，我可以在它们共同的弹道上开一个持续性的虫洞入口，让所有光粒依次穿过。它们不会互相碰撞，因为在虫洞内部的时空是折叠的。只要能维持入口的空间稳定性，一个虫洞就能吞掉全部十一颗。

那维持一个虫洞需要消耗多少灵力？

相当于连续施展七八次空间跳跃的量。一个时辰之内能恢复大半。关键是精神集中度，维持虫洞的时候必须时刻盯着空间坐标的微小偏移，就像端着满满一碗水走路，手不能抖。

徐福收起探测符，把符纸小心翼翼地塞回袖口。天师，光粒原路返回之后，会不会打到发射源本身？

如果发射源还在原地的话。姜云端起凉茶喝了一口，那个叫星海清理者的自动武器平台部署在太阳系边缘半光时外的星际空间。光粒以光速原路返回，大约两个多时辰后就会飞回发射源的位置。如果那个平台还在原地，它会尝到自己发射的弹丸。一颗几百吨的光速弹丸撞击自动武器平台，结果不需要我多说。不过更大的可能是那个平台早就移动了位置，毕竟它已经在太阳系边缘运转了几千年，不可能一直停在同一个坐标上。但不管打不打得到，光粒都不会再威胁地球。它只会朝着深空飞去，在几百年几千年后变成某个外星文明天空中的一颗流星。让他们去猜那颗流星是从哪来的。

萧何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他收起笑容。天师，我今天下午收到了九霄石传来的一个数据。过去三个月，全国筑基以上修炼者的数量增长了四成。天道沉睡释放的灵气让修炼门槛降低了不少。我在想，如果这一仗打完了，修炼者数量还会继续增长。到时候大秦的修炼体系能支撑这么多人吗？

姜云站起来，《三生法》的设计本身就考虑了大规模推广，它的第一部只需要灵气就能修炼，不需要功法天赋。修炼者多了不是负担，是力量。但现在说这个还太早。先把敌人的第一波打击接下来再说。

邹衍看着姜云，沉默了一会儿。天师，我还有一句话要说。上古神庭当年被击碎的时候，那些光粒是一颗接一颗地穿过神庭的防御，像穿糖葫芦一样。神庭的防御体系可以硬接前几颗，但后面的越来越多、越来越快，最后防线崩溃。你今天提出了虫洞方案，比神庭当年的硬接聪明得多。但你要记住一件事：敌人不会只用一种武器。光粒之后还会有更厉害的。你的虫洞能吞光粒，能吞二向箔吗？能吞因果律武器吗？

姜云转过头看着邹衍。二向箔来了再说二向箔。现在我只想一个问题：怎么用最省力的方式，吞掉最多的光粒。

十月十九。《大秦新风报》头版头条。

标题只有一行字：《始皇帝告大秦百姓书：星辰之外有敌，天师能挡》。

正文就是姜云写的那段话，一个字都没改。最后那句该干啥干啥印在报纸最下方，墨迹还没干透就被送报员捆上了马背。当天下午，咸阳城的酒肆茶馆里到处都在讨论这件事。

天师说他能在天上开个洞？什么洞？老秦酒肆里，一个做皮货生意的商人端着一碗酒问旁边的人。

不是普通的洞。是空间虫洞，一头在弹丸飞来的路上，另一头开在弹丸来时的反方向。弹丸钻进去，从出口出来的时候方向调了个个儿，顺着原路飞回去了。谁发射的，谁自己接着。跟咱们没关系。旁边那个铁匠放下酒杯，我老婆在恒山学院当炊事员。她说天师昨天飞到深空里去勘测弹道了，回来的时候袍子上都是冰碴子。阮星竹给他拍了半天才拍干净。

商人目瞪口呆。飞到深空里去了？那弹丸从虫洞里飞回去以后，会不会打中发射它的那台机器？

不知道。但天师说了，不管打不打得到，弹丸都不会再往地球飞了。它只会朝着深空一直飞，几百年几千年后变成某个外星人眼里的流星。让他们去猜那颗流星打哪儿来的。铁匠端起酒杯一口干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意味着天师根本不在乎弹丸飞回去以后打中谁。他关心的是敌人的弹丸变成了敌人的麻烦。你觉得这种人会在乎你问的能不能挡住

商人沉默了几息。那弹丸飞回去的路上，不会撞上别的什么吧？

宇宙多大？比渭河大了不知道几万万万倍。一颗几百吨的弹丸飞进去，就是你在渭河里扔了颗石子。你扔石子之前会问渭河两岸的蚂蚁有没有意见吗？

商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该干啥干啥。我明天去陇西进货，皮货生意还是得做。

咸阳城的另一边。章台殿。

嬴政没有回寝殿。他坐在御案前，面前摊着天书。天书页面上浮动着金色文字，正在记录今天的报纸头条、酒肆里的对话、以及各省省长发回的应急物资盘点报告。嬴政看着那些金色文字，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那种老秦人在函谷关上面对六国联军时才会露出的笑。

该干啥干啥。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提笔在报纸上批了两个字：准了。

大秦三十年，元月初七。深夜。

距离张衡在观星台上发现那颗光点已经过了两个半月。咸阳城在正月里本该是热闹的，往年这个时候街上挂满了红灯笼，章台殿前的广场上挤满了看灯的人。但今年不同。嬴政以节省开支应对应急储备为由取消了所有大型庆典，只有各家各户门前零零散散地挂了几盏灯。百姓倒没什么怨言，《大秦新风报》那篇告百姓书已经传遍了全国四十省。

国师府。梧桐树下。姜云身上的大氅被夜风吹得簌簌响。

苏清寒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弹丸已过木星轨道。距离到达近地空间还有约七个时辰。十一颗的弹道已经全部校准完毕。邹衍推演的结果和你上次去深空勘测弹道时做的空间标记误差不超过三里。三里对于虫洞来说是一根头发丝的误差。

姜云睁开眼。虫洞入口的坐标呢？

地球前导点。距地表约九十万里。这个距离足够让虫洞入口完全避开近地轨道的灵脉波动，也足够让光粒在钻进虫洞之前没有任何机会做弹道修正。光粒本身不带制导，它不会修正弹道。但它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你必须在它到达入口前三息就打开虫洞。晚一息，它就穿过去了。

三息。够我开辟虫洞吗？

够。但开辟完第一次之后，你需要把虫洞维持住。苏清寒顿了顿，维持一个持续性的空间虫洞比反复开闭更省灵力。单次开辟和关闭会对空间产生脉冲式扰动，十一次扰动叠加起来会让出口坐标出现偏差。维持一个持续性虫洞，空间结构是稳定的，你只需要持续输出灵力保持它不塌就行。唯一的代价是精神需要高度集中，维持期间你不能分心，不能走神，不能打瞌睡。

那就维持。

姜云站起来，走进屋里。阮星竹正在整理厨房，看到他进来，放下手里的碗。

老板。明天早上吃什么？

随便。热的就行。姜云顿了顿，对了。如果明天我回来的时候眼底有血丝，别大惊小怪。那说明维持虫洞的时间长了点，精神有点疲劳。

阮星竹停下手中的动作。虫洞出口开在哪？

开在光粒来的反方向。光粒钻进虫洞，从出口穿出去的时候方向已经调了个个儿，顺着原路飞回去了。谁发射的，谁自己接着。姜云披上外袍，好看得很。我上回去深空勘测弹道的时候在太空中站了一会儿。深空里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满天的星星安静地亮着。你站在那中间，会觉得人真的很小。但那不是坏事。人小，所以人学会了一件事：打不过的东西就想办法让它自己打自己。光粒我打不过，但我可以给它开个门，让它调头飞回去。

阮星竹看着他。你上次从深空回来喝了三碗姜汤。这次要不要我先熬上？

熬上吧。多放姜。对了，那件厚袍子在哪？就去年冬天你缝的那件。

衣柜左边第二格。我帮你拿。

阮星竹走到衣柜前，把那件厚棉袍抽出来。袍子是深灰色的，袖口和领口都加了羊毛衬里。她拍了两下，把袍子抖开，然后递给姜云。

姜云接过袍子的时候看了一眼她的脸。然后他把袍子往身上一披。

放心。我就是去开个门。开完了就回来喝姜汤。

阮星竹没有说话。她只是把厨房里那锅水烧上了。生姜已经切好了，一片一片的，码在案板上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