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宣战（2/2）

星海清理者的处理速度，三个月。三个月后，一片二向箔将被投放到太阳系边缘。它以光速展开，所过之处三维空间塌缩为二维平面。不是攻击物质，是攻击空间本身。如果落在地球上，整个地球会坍缩成一个没有厚度的平面。所有人，所有山，所有海，都会变成那个平面上的影子。

观星台上沉默了很长时间。晨光已经铺满了整个台顶，但没有人觉得暖和。

韩信第一个开口。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硬。天师，光粒你能用虫洞吞。二向箔呢？能用虫洞吞吗？

不能。二向箔不是弹丸，它是一片不断扩展的空间维度塌缩场。它在被投放出来的那一瞬间就开始以光速向四周展开，展开的不是物质，是空间规则本身的变异。虫洞本身就是空间规则的产物，而二向箔直接攻击空间规则。把二向箔送进虫洞，等于把一把火送进纸做的通道里。虫洞会在二向箔穿过的那一瞬间被烧毁，然后二向箔从崩塌的空间震荡中被随机甩出去。甩到哪完全不可控。

也就是说，唯一的方法是正面对抗？

不是对抗。是锁定。姜云转向所有人，我的大道法则可以在一定范围内锁死空间维度参数。二向箔试图把三维空间压缩为二维，压缩的过程中会改写空间的维度参数。我可以用大道法则把这些参数锁定在当前值。参数被锁定之后，二向箔无法在这个区域内展开。它就像一个试图拧开瓶盖的人，但瓶盖被焊死了。

吕雉紧接着开口。锁定一次需要消耗什么？

灵力。大量灵力。大概相当于今天维持虫洞的三到四倍。以我仙尊境的储备，锁定一次没问题。但如果后面还有第二片、第三片，光靠我一个人撑不住。到时候需要你们帮忙。邹衍用时间之力稳住因果线，徐福用方术屏障在关键节点维持现实稳定。韩信，你的军阵修炼法可以把多个修炼者的灵力汇聚到一点，如果二向箔突破了我的锁死，你的军阵是第二道防线。吕雉，你的朱雀涅盘之力可以在维度塌缩的边界上延烧，在塌缩发生的同时在相邻空间重建三维结构。朱雀之力是对抗二向箔最有效的神兽权能之一。

吕雉深吸了一口气。好。我回去就开始训练。恒山学院有一百三十七名筑基以上女修炼者。三个月，我把她们全部带到能进军阵的水平。

嬴政一直在听，没有插话。直到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开口。

三个月。三个月之后，来的不是弹丸，是二向箔。天师说他能锁第一片，但锁一次消耗的灵力相当于今天维持虫洞的三四倍。如果后面还有第二片、第三片，需要你们所有人一起上。他扫视了一圈在场的每一个人，朕今天把话说在前头。这一仗，不是天师一个人的仗。他今天在太空中维持虫洞吞了十一颗光粒，回来的时候眼底有血丝。那是精神高度集中半个时辰留下的痕迹。你们只看到袍子是热的，没看到他眼睛里的血丝。朕看到了。所以朕说：下一轮打击来的时候，你们每一个人的力量都要用上。天师可以锁住第一片二向箔，但他的灵力不是无限的。你们撑住的每一个节点，都是他多扛一片二向箔的底气。

他顿了一下。

朕刚才在台下算了一笔账。太空大战一旦开始，伤亡不会小。但如果我们今天不开始准备，三个月后伤亡会更大。大到什么程度？大到这颗星球上再也没有人能在过年的时候挂红灯笼。所以朕说：从明天开始，大秦进入战时状态。八大学院全部转为战时训练。胡亥负责战时经济调度。冯去疾负责全国应急物资统筹。李斯负责战时法令起草。邹衍和徐福，你们俩从现在开始只做一件事：帮天师守住这个位面的因果线和现实稳定。不要分心做别的，你们的灯油不多了，每一滴都要用在刀刃上。

邹衍和徐福同时拱手。领命。

嬴政最后转向项羽。少年一直站在姜云身后，手里还攥着那件袍子。

项羽。

你师傅刚才说，虫洞如果出了偏差，你可以在后方做二次拦截。但朕要你做另一件事。三个月后二向箔来的时候，你师傅在太空里锁空间维度，你在咸阳守天书。不是守朕。是守天书。天书记录了这个世界的过去和现在，它是天道留给我们的最后一份底稿。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咸阳被突破了，你把天书带到泰山稷下学院去。萧何会告诉你下一步怎么做。同时，如果你有余力，在确保天书安全的前提下，用白虎杀伐之力配合吕雉的朱雀涅盘之力做近地防线。白虎撕空间，朱雀补空间。你们两个配合，可以在二向箔的扩散锋面上撕出一个缓冲区。

项羽看了看姜云。姜云点了点头。

项羽说。声音还是有点抖，但脊背挺得跟嬴政一样直。

元月初九。凌晨。观星台上终于散了。

张衡最后一个走。他蹲在台顶上收拾散了一地的星图纸，一张一张地捡。姜云走过去帮他捡。

天师。你今天在太空里大概待了半个时辰。虫洞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张衡问。

从外面看就是一个金色的光圈。光圈里面什么都看不到，因为里面的光是弯曲的。从虫洞出口那边看，会看到一个同样大小的金色光圈突然出现在虚空中，然后从光圈里射出一颗接一颗的高速弹丸，沿着与原来相反的方向飞入深空。如果深空中有外星文明的探测器，它们今天可能会捕捉到十一道方向诡异的弹道信号：明明是从太阳系方向飞来的，弹道参数却跟几千年前从太阳系边缘发射出去的那批一模一样。它们大概会以为自己的传感器出了故障。

张衡愣了一下。那如果那个星海清理者平台的发现自己发射的光粒又飞回来了，它会怎么反应？

它不会反应。他的判定逻辑只针对异常空间结构。光粒不在它的判定范围内。而且光粒的速度太快，它的传感器在光粒飞回的那一瞬间就过载了。它不会看到任何东西，只会探测到自己的发射平台突然被十一颗高速弹丸命中。在零点零零三息之内，平台解体。

张衡把最后一张星图纸捡起来，小心地卷好。天师。你说那个叫星海清理者的，它什么时候会发现自己的光粒被吞了？

它已经发现了。引力波扫描阵列一直在监测。十一颗光粒全部调头沿原路偏移五度返回，没有任何一颗到达地球。这个信息已经在两个时辰之内传回了他的核心。他会在零点零零三息内做出判定：目标具备空间级防御能力，升级打击方案。然后它就发射二向箔。至于那十一颗正在原路飞回的光粒，他可能还没算出来它们会命中谁。整个过程完全自动。没有愤怒，没有困惑，没有为什么我的光粒被打回来了这种人类才会有的情绪。它只是一台机器，执行着几千年前就被写好的代码。

几千年。一台机器在太阳系边缘运转了几千年，一直在扫描、判定、发射。从来没有人来维护它，从来没有人来关掉它。它自己修自己，自己给自己供能，自己给自己升级。天师，如果这台机器有意识的话，它会不会觉得孤独？

姜云看了张衡一眼。你问了一个我回答不了的问题。

张衡把卷好的星图纸夹在腋下。我只是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们赢了，如果那个神级文明联盟派来的舰队也被打退了，那台星海清理者会不会继续在太阳系边缘运转下一个几千年？继续扫描、判定、发射？没人来关它，没人来告诉它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了。它会在无尽的等待中继续执行一个没人需要的程序。那算不算一种比死亡更残酷的命运？

姜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拍了拍张衡的肩膀。

等你这个问题有了答案，记得告诉我。我也想知道。

张衡点了下头，抱着星图纸下了台阶。姜云站在台顶上，看着咸阳城慢慢苏醒。早起的摊贩开始支炉子，第一批包子的香气混着晨雾飘散。章台殿的铜钟敲响了第一声。科学院的大门开了，一个值夜班的年轻研究员揉着眼睛走出来，抬头看了一眼北边的天空。北边的星星跟往常一样安静地亮着。他不会知道在两个多时辰之前，有十一颗近光速飞行的弹丸从他的头顶掠过，钻进了天师开辟的空间虫洞，然后调了个头，沿着原路飞回了它们来的方向。他不会知道的。他只会觉得今天的天空特别干净，然后打个哈欠，走回宿舍去补觉。

而对姜云来说，十一颗光粒原路偏离五度返回只是开始。

他回到国师府的时候，阮星竹正在厨房里热姜汤。姜汤已经熬好了，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她看到姜云进来，把热好的姜汤端到石桌上。汤里放了比平时多一倍的姜，面上漂着几颗枸杞。

袍子上没有冰碴子。她说。

虫洞出口开在深空。没沾上什么。姜云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姜汤很烫，烫得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连续集中半个时辰的精神疲劳在姜汤的暖意中慢慢松开了。他的眼皮开始发沉，但他的大脑还在运转，三个月后的二向箔、需要锁定的空间维度参数、需要协调的八大学院战力、需要准备的军阵和朱雀涅盘之力。这些念头在他的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群不肯归巢的鸽子。

那边是几颗？

十一颗。一颗不少。全调头飞回去了。

阮星竹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在姜云对面坐下来。我在厨房里听着观星台那边的动静。先是鸦雀无声，然后听见始皇帝说了句。后面安静了大概半个时辰。然后项羽喊了一声袍子还是热的。我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就知道你回来了。

你耳朵这么好？从厨房能听到观星台？

不是耳朵好。是习惯了。五年了，每次你出门，我都用听声音来判断你回没回来。项羽说话的声音，你走路踩在石板上的声音，你推开院门时门轴发出的那声响。这些声音拼在一起就是你回来了。今天这些声音都对了，少了一个都不是。

姜云放下碗，看着阮星竹。她今年二十六岁。五年前她填户籍表的时候，还是个刚学会写自己名字的侍女。现在她能管着国师府上下几百号人，能在厨房里通过听声音判断几里外发生的事情。

你刚才说还有下一次。阮星竹说，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三个月后。二向箔。比光粒更难对付。

跟光粒比，难多少？

光粒是要用虫洞吞的物质弹丸。二向箔是要用大道法则去锁定的空间维度武器。吞弹丸像举重，举完放下来就行，消耗的是体力。锁空间像跟一个看不见的人在拔河，你不能松手，一松手整根绳子都会被拉过去。而且你没法用虫洞转移它，因为虫洞本身会被它烧毁。

阮星竹想了想。那三个月之内你打算怎么办？

修炼。休息。把今天消耗的灵力补回来。然后研究空间维度参数的锁定方法。苏清寒的数据库里有二向箔的理论资料，但实操层面没有先例。我得自己摸索。姜云把碗里的姜汤喝干净，还有一件事：我得跟八大学院的院长开个会。二向箔不是一个人的战斗，需要所有人配合。

今天开？

明天开。今天先睡觉。

阮星竹站起来，把空碗收进托盘里。她走到厨房门口时忽然停下来。

老板。你今天在太空中站了半个时辰。脚底下的蓝星一直在转。你看着它转的时候，有没有想什么？

姜云靠在藤椅上，仰头看着头顶的梧桐树。冬天的梧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但在那些枝干的缝隙里，能看到咸阳城的第一缕炊烟正在升起。

想了。我在想，这颗星球上今天早上有四千多万人正在醒来。他们会烧水、做饭、喂牲口、送孩子上学。他们中有的人知道星辰之外有敌人在发射弹丸，有的人不知道。但不管知道还是不知道，他们都照常活着。照常活着，就是对一个试图毁灭这个世界的机器最好的回答。而在北方夜空之外，冥王星轨道之外，星海清理者的引力波扫描阵列正在进行第二十二轮脉冲。信号传回了在零点零零三息内完成了新一轮评估：第一波清理打击失败。目标具备空间规则操控能力。判定等级上调。打击方案已升级。空间维度武器校准完成。发射时间：九十天后。它继续执行代码。它不会愤怒，不会困惑，不会好奇为什么一颗行星上的碳基生物能开辟空间虫洞。它只是安静地执行着几千年前被写好的程序，扫描、判定、打击。扫描、判定、打击。周而复始。没有终点。

而蓝星上，咸阳城的一个小院子里，梧桐树下，一个仙尊境的修炼者喝完了姜汤，在藤椅上闭上了眼睛。他的眼底有血丝，那是精神高度集中的痕迹。但除此之外，他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十一颗光速弹丸，全部调头沿着原路飞回了深空。他做到了一件事：用敌人的武器，给敌人自己送了一份大礼。至于那份礼物什么时候送到，那是敌人该操心的事。

藤椅旁边，那只野猫趴在暖炉边上，尾巴一甩一甩的。它今天比平时睡得香，因为整个星球上最大的那个麻烦已经解决了。至于三个月后的二向箔，那是三个月后的事。猫不操心三个月后的事。

它只操心今天的鱼干什么时候上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