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规律（2/2）

姜云看了张衡一眼。然后他笑了。不是觉得好笑，是那种我果然没看错人的笑。

第一，五个月。够你做很多备份了。把核心技术图纸复印多份，分散到八大学院存着。设备可以重造，图纸不能丢。第二，规律武器走了以后，物理常数会在大道规则的自动修正下缓慢恢复。不是瞬间恢复，可能需要几天到几个月。但只要设备本身没有被物理破坏，常数恢复后就能重新启动。第三，局部维持正常电磁力是可以的。五行循环阵在汇聚模式下，五个阵眼的灵力叠加态会产生一个局部规则稳定区。在这个稳定区内，物理常数被外部篡改的幅度会大幅衰减。具体能衰减多少取决于规律武器的篡改力度，但至少能把电磁力波动控制在一成以内。在这个范围内，你的核心设备可以正常运转。

张衡眼睛亮了。五行循环阵的稳定区能覆盖多大范围？

大概整个咸阳城。更远的地方覆盖不了。所以你需要做一个决定：哪些设备必须留在咸阳，哪些可以暂时放弃。远程通信会受影响，但咸阳城内部的设备可以保住。

张衡从图纸堆里抽出一张白纸，拿起石桌上的毛笔开始写字。写得很快，不像在列清单，更像在默写一篇背了无数遍的文章。

电报总局的主交换机必须在稳定区内。那是全国电报网络的核心。科学院的主发电机也必须在。无线电收发主站也是。然后，他停下来，笔悬在半空中，天师，科学院正在研发的雷达原型机，我打算提前搬到观星台地下室去。观星台本身就在五行循环阵的阵眼位置上，稳定效果最好。

搬。什么时候搬？

今天下午。我叫几个人，两个小时就能搬完。张衡把笔搁下，看着姜云，天师，你刚才说五行循环阵的稳定区大概覆盖整个咸阳城。那咸阳城以外呢？

咸阳以外就靠备份和应急方案。每个省的省府都应该有独立的手摇发电机和纸质通信预案。电报断了就用快马，快马慢了就用信鸽。通信断了不代表行政体系就瘫痪了。汶山地震的时候，蜀川的电报线全断了，郡守吴敬靠什么指挥救灾？靠人。靠人骑着马一个村一个村地跑。效率低了，但没断。

张衡点了下头。我回去就起草应急通信预案。四十省，每个省一份。一个月之内发下去。

不用一个月。十天。先起草一份模板，用电报发到各省省府，附说明：本预案为极端情况下的应急预案，请各省根据实际情况调整。十天之内，四十省都能收到。一个月之内，各省的调整方案反馈回来。五个月后，全国都知道规律武器来了该怎么应对。

张衡把图纸卷好夹在腋下，站起来准备走。姜云叫住了他。

张衡。你刚才说雷达原型机。它现在能做什么？

张衡站住了。雷达的无线电波反射原理已经验证过了。原型机可以探测到三十里外的金属物体。但精度还不够。我正在做信号处理器的改进，如果电磁力常数稳定，半年之内能探测到三百里外的大型飞行物。

半年。姜云重复了一遍，规律武器之后可能还有数学武器和因果律武器。再过几年可能有一支舰队来。你的雷达到时候能探测到太空中的舰队吗？

张衡沉默了几息。天师，雷达探测太空目标，需要两个条件。一是发射功率够大，大到无线电波能穿透大气层打到太空里还能反射回来。二是信号处理够精细，能从宇宙背景噪声中分辨出舰队的反射信号。第一个条件需要更大的发电机组和更强的天线阵列。第二个条件需要我发明一套全新的信号处理算法。给我三年。不，如果你能在体内世界给我开一个加速空间，给我三年外界时间，我在里面待三百年。三百年够我发明一套全新的信号处理体系了。

三百年。你不怕在里面待久了忘了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

忘了就忘了。忘了外面的世界，等我出来的时候正好重新认识它。张衡把图纸夹紧，天师，我今年三十一岁。十三年前你让我管科学院的时候我才十八岁，刚从墨家学府毕业，满脑子都是怎么测风速和降雨量。十三年来你给了我一个又一个不能拒绝的理由去突破自己，先是电报，然后是发电机组，然后是交流电变压器，然后是雷达。每一次你都给我一个目标，然后让我自己去想怎么实现。这次你又给我一个目标：探测太空中的舰队。我不怕待三百年。我怕的是三百年后我拿出来的东西还是不够好。

姜云站起来，拍了拍张衡的肩膀。先去搬你的雷达原型机。三年的事以后再说。你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发明新算法，是保住现有的东西。规律武器来的时候，咸阳城里每一个电子设备都可能报废。你能保住几个，就保住几个。保住之后才有以后。

张衡点了下头，转身出了院门。王度跟在他后面，两人抱着图纸消失在巷子口。

姜云重新在藤椅上坐下。野猫还在他膝盖上，尾巴一甩一甩的。梧桐树上的金色光晕又淡了一层，大道规则的残留气息已经被树消化了大半。树叶在四月的风里沙沙地响，声音比昨天更脆了一些。

他把手伸进膝盖上的那片碎金里。阳光在掌心上跳。很暖。

苏清寒。

刚才我跟张衡说的那些话，你帮我记着。规律武器走后，设备恢复方案、应急通信预案、雷达研发时间表。这些都是以后要用到的。如果我在接下来的战斗中脑子被打糊涂了，你提醒我。

你脑子被打糊涂的概率比你打赢规律武器的概率低得多。不过我可以帮你记。毕竟我就是干这个的。苏清寒顿了顿，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邹衍刚才在观星台上把口诀写好了。他让我转告你：口诀已经通过九霄石子石同步到了五个阵眼。测试时间定在明天辰时。他问你到时候有没有空去看。

告诉他我准时到。

另外徐福让我转告你一件事。他的续命符还在袖口最深的夹层里。他说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去找他拿。

姜云没有回答。他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姜汤。凉姜汤的味道比热的更冲，姜的辣味直窜鼻腔。

徐福那张续命符，迟早会用到的。但不是现在。也不是用在姜云自己身上。

梧桐叶沙沙地响。野猫翻了个身，露出白色的肚皮。厨房里静悄悄的，阮星竹还没回来。

而在深空中，星海清理者的引力波扫描阵列正在进行第二十四轮脉冲评估。它的判定逻辑在零点零零三息内完成了新一轮分析：第一波光粒全部被虫洞调头，第二波二向箔被规则级空间锚定永久封印，第三号打击方案已校准，物理常数篡改武器就绪。发射倒计时：约一百四十七天。它继续执行代码。扫描，判定，打击。周而复始。没有终点。

而在蓝星上，咸阳城的一个小院子里，梧桐树下，一个仙帝巅峰的修炼者正闭着眼睛。野猫在他膝盖上打呼噜。四月初九的阳光从梧桐叶缝里漏下来，在他脸上铺了一层碎金。他看起来像在打盹，但他的大脑里正在推演一个全新的问题：数学武器。

物理常数是大道在物质层面的投影。数学逻辑是大道在认知层面的投影。前者可以用规则锚点锁死，后者需要什么？

他还没有答案。但他有将近六个月。外界六个月，体内世界五十年。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