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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大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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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四十年。九月初一。卯时。

丁小蛾在火星轨道外三万里处已经等了两个时辰。

真空无声,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把寒意挡在体外。她右手握着一块粗布缝的小香囊,那是她娘十年前塞给她的。香囊里没有香草,只有一撮织布机上的碎棉线。她娘说,棉线吸了半辈子织户的手汗,带着能保平安。

十六年前在咸阳广场上立大道誓约的时候,她娘在台下哭。十年后的今天,她娘不知道女儿正飘在火星外面,守着一道用血肉和灵力编成的网。

丁小蛾把香囊塞回怀里。四十岁的织户之女,大乘境,丹田里九道丹纹的金丹缓慢旋转着。她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老铁。

王铁柱今年五十八。咸阳东郊铁匠出身,打了一辈子铁,五十岁才开始修炼。渡劫的时候被天雷劈掉了整条左臂,他用灵力凝了一条半透明的假肢,继续打铁,继续修炼。渡过了。大乘境。他两个儿子都在咸阳的工厂里,大儿子在汽车装配线,二儿子在钢铁厂。出发前二儿子问他怕不怕。老铁说,爹打了一辈子铁,铁砧上什么硬东西没见过。

“老铁。你那旧伤还疼不?”丁小蛾用灵力传音问。

“不疼。”老铁活动了一下灵力凝聚的左臂,“渡劫时候的事,早过去了。就是这道伤在丹田上留了个疤,灵力循环比你们慢两成。不碍事。”

“前排左七的位置最吃劲,要不咱俩换换?”

“换啥。你家里还有娃。”老铁笑了一声,“我那两个臭小子都娶了媳妇了,用不着我这把老骨头操心。”

丁小蛾没再说话。她旁边是赵大石,辽东猎户,四十二岁,说话一口辽东味儿。赵大石正在用灵力给弓弦上劲,他的弓是猎户用的牛角弓,弓身缠了三层灵力丝线。这把弓射过狼,射过虎,今天要射一群从星星外面来的铁疙瘩。

再往前排是陈穗。三十七岁,蜀川省绵竹县人。两个孩子的娘。她男人赵平也是大乘境,被编在地面防御编队,守在恒山阵眼附近。出发那天晚上,陈穗在枕头底下压了两封信。一封给儿子,一封给女儿。信里就几句话:娘去天上打坏人,打赢了就回来。要是没回来,你爹会告诉你们娘有多爱你们。

后排右三是李秋潭。二十九岁,稷下学院萧何最得意的学生。数据分析天才,能在几百个灵力波动里一眼挑出异常值。萧何本来要留他在泰山指挥部,他不干。“先生,数据可以远程看,防线要人扛。”萧何沉默了一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劝。

一百二十人。每人都有名字,每人都有来处,每人都有牵挂。

姜云在最前方。仙帝巅峰。三千七百四十二条大道法则在他体内世界天幕上缓缓旋转,如三千七百四十二颗金色的星辰。他的混沌壁垒上已有四道极细的裂痕,规律武器战后留下的三道,数学武器战后裂开的那道。四道裂痕挨得很近,再裂一道就穿了。灵气消耗约一成半,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苏清寒的声音在他神魂中响起:“探测符触发。空间折叠波动,强度超过之前任何一次。太阳系边缘,冥王星轨道外侧偏黄道面三度。”

“几艘?”

“三。不是一艘舰队分三支编队,是三艘完全独立的母舰。结构参数不一样,技术路径也不一样。”

姜云睁开眼睛。他的神识沿着大道法则铺展开去,在几亿里外的虚空中感知到了三道正在展开的空间褶皱。

三艘母舰从四维折叠中滑了出来。不是跃迁,是维度折叠展开。每一艘母舰在四维空间中折叠了约三百个三维截面,展开的过程像一朵金属花在真空中一层一层绽放。

前锋舰舰身狭长如梭。表面没有炮口,没有发射架,只有密密麻麻的蜂窝状共振腔。每一个蜂窝都是一座独立的空间共振发生器,几百座共振腔同时工作时,产生的不是炮弹,是空间本身的自激震荡。波所过之处,空间坐标被撕裂,分子键在拉伸中断开,物质不是被炸碎,是自己散掉。

中军旗舰体型最大。舰体中央嵌着一颗被力场约束的人造恒星内核,亮度被压到肉眼可见的范围,但姜云能感知到那颗内核里有多少能量在咆哮。那不是推进器,是武器。同时搭载了两套系统:灵魂频率干扰器,专门针对有灵魂的碳基生物;恒星能量抽取装置,能把太阳当作电池来用。

后卫航母没有主炮。舰体四周挂着密密麻麻的模块化舱室,每个舱室里封存着一支纳米无人机群和两具维度折叠突袭舱。它的任务不是正面交火,是渗透。绕过防线,直插地面,在十二个时辰内把一个星球变成一座工厂。

三种技术路径。不是一个文明的三件武器,是三个专业军事文明被整合进同一支舰队。专门负责清理那些远程打击搞不定的顽固目标。

旗舰指挥官的意识广播穿过了几亿里真空。不是电磁波,不是灵力传音,是一种直接把信息刻入神魂的通信方式。九级文明的说话方式:不是跟你商量,是把命令写进你的脑子里。

“违反物理稳定协议。交出天道核心。接受文明降级至零级。否则抹除。”

一百二十个大乘修士同时听到了。不是用耳朵听的,是神魂被直接刻了一行字。有人在那一瞬间打了个寒颤,不是怕,是信息注入太快,神魂应激反应。赵大石骂了一句辽东脏话。老铁用灵力假肢搓了搓手指,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打了几十年铁都没改掉。

姜云用大道法则在虚空中写了一个字。秦篆。极简,凡人肉眼看不见,但母舰的意识扫描能读到。

“不。”

前锋炮舰没有等。空间共振主炮在“不”字消散的同时发射。共振波不是光,不是粒子流,是一道空间结构的自激震荡。波所过之处,火星的两颗卫星被扫过边缘。一颗表面裂出了几百里的峡谷,岩石在裂缝中无声地炸开。另一颗直接被撕成两半,碎片不是被炸飞的,是被空间拉伸到原子间距超过了分子键合力,自己散掉的。

姜云伸出手。一百二十名大乘修士同时把灵力注入虚空。金色灵力在火星轨道外展开成一道防御网。网的节点是人的丹田,网的丝线是大道法则加固过的灵力共鸣。

丁小蛾感觉到丹田里的金丹开始发烫。这是灵力全功率输出的征兆。她闭上眼睛,把自己十年苦修积累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进防御网。她旁边,老铁的灵力假肢在发光,假肢里的灵力回路被共振波搅得叮当响,但他本人纹丝不动。赵大石把牛角弓背在背后,两手按在防御网上,辽东口音低低地念了一句猎户进山前的祷词:“山神爷保佑,今天多打几只。”

共振波撞上网。

前排三十个人的身体同时震了一下。不是后退,是体内灵力被共振波搅乱了循环。灵力在经脉中逆行,撞上正在顺行的灵力,两股力量在丹田里炸开。三十个人同时喷出灵力蒸发的暗金色灵雾。不是血,是大乘修士灵力崩散时从经脉中蒸发的修为。

第二排补上。第三排。一百二十人像一百二十根桩子,一根松了另一根顶上。

共振波被分散成无数细小涟漪穿过防御网。残余能量扫过火星表面,在锈红色的大地上掀起了一场持续百息的沙尘暴。

前锋炮舰没有停歇。第二发共振炮开始充能。蜂窝状的共振腔从暗灰色变成深紫色。充能速度比第一发快了将近一半。

“它在分析。”苏清寒的声音在姜云神魂中加速,“第一发是试探。扫描了防御网的灵力分布和节点强度。第二发会精确地对准最薄弱的节点。前排左七,丹田旧伤,灵力循环比其他节点慢两成。”

姜云心头一紧。前排左七是王铁柱。

“能提前加固吗?”

“你的大道法则可以给他丹田外围加三层缠绕。但他本人的旧伤是天劫留下的裂痕,法则加固的是外,不是内。如果共振波频率正好对上了他旧伤的谐振频率,里面的裂痕会自己重新裂开。”

姜云把大道法则调向左七。金色丝线在老铁的丹田外围多加了三层缠绕。老铁感觉到了法则的加固。隔着几百里真空,他回头看了姜云一眼。不是求援,是感谢。五十多岁的老铁匠在太空中咧嘴笑了一下,然后用灵力传音说了一句话。

“天师。别担心我。我这把老骨头硬着呢。”

第二发共振波到了。

老铁的身体在防御网中被精准地击中。三层法则加固扛住了共振波的正面冲击。但他的丹田里发生了一件事,旧伤在共振波的谐振频率下复发了。天劫留下的裂痕一直没完全愈合,共振波把它重新震开了。从内部裂开的。他的丹田在几息之内从内部瓦解。灵力循环中断了。

没有灵力支撑的大乘肉身在太空中撑不住真空和低温。

老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丹田位置。灵力假肢最先消散,化作一团淡金色的灵雾。然后是胸口以下的身体,然后是肩膀。他的意识还很清醒,大乘修士的神魂比肉身坚韧得多。

他转头朝丁小蛾的方向看了一眼。不是求救。是告别。

“跟我那两个小子说一声。他爹没给老铁家丢人。”

身体从内向外化成了金色光点。不是炸,是散。神魂在最后一刻脱离肉身形体,化作一道极细的金线飞向地球方向。归墟海在观星台上空张开了玄黑色的海面,接住了那道金线。

丁小蛾看着老铁化成光点的位置。她张了张嘴,嗓子被灵力蒸发堵住了,没有声音。她旁边的赵大石替她把话说了:“老铁,走好。”

陈穗在第三排。她看着老铁化光的整个过程,手一直按在防御网上没有松开。灵力输出没有减。她咬了一下嘴唇,然后继续灌灵力。不是冷酷,是大乘修士知道,战场上掉一滴泪的时间够共振炮再打一发。

火星轨道外那团暗金色的灵雾又浓了一分。

第三发共振炮紧跟着发出。然后是第四发。母舰在实战中不断分析防御网的响应数据,每一发都比上一发更精准。前排换了四拨人。每换一拨,就有几个人化成了金色光点。几道金线飞向地球,归墟海在观星台上空一次一次张开又合拢。

李秋潭在第五发共振波打中了他所在的节点。二十九岁的稷下最年轻的大乘修士,萧何最骄傲的学生。他被击中的那一刻,脑子里想的不是疼,不是怕,是一串数字。

他在神魂传音里对萧何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一组灵力分布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然后他也化成了金线。

泰山阵眼。萧何坐在竹管通信器前,手里的笔停住了。纸上刚记下李秋潭传来的最后一组数据。墨迹还没干。他低头看了那串数字很久,然后把笔放下,摘下眼镜擦了擦。戴上眼镜,继续记录。没有人看到他擦眼镜的时候手在抖。

咸阳。章台殿偏殿。

嬴政站在白玉石上。六十四岁的皇帝穿着战甲,白帝之力凝成半透明的白金铠甲。九霄石子石把太空画面实时传到偏殿里。画面没有声音,但他能看清楚每一个细节。

他看到了老铁化成金色光点之前咧嘴笑了一下。他看到了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在最后一刻还在报数据。他看到了织户之女丁小蛾把香囊塞回怀里,继续往防御网里灌灵力。他看到了火星轨道外越来越浓的暗金色灵雾。

嬴政没有说话。他站着,脊背挺直。白帝之力在他周身缓缓流转,沉稳厚重,像一座不会倒的山。但他的手指在白玉石边缘按出了十一个浅浅的指印。白玉石是很硬的,普通人的手指按上去连划痕都留不下。他的指甲嵌进了石头里大约半分。

身边的扶苏也站着。四十出头的长子穿着华山太华学院的院长袍,袍子被华山金行井的金行灵力浸染了十年,衣角在暗处会微微发光。他的手按在华山金行井的远程阀门上,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嬴政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偏殿里很清楚。

“朕这辈子打了一辈子仗。亲政之前跟吕不韦斗,亲政之后跟六国打,六国灭了跟李牧在河西走廊打了三年。从来没有哪一仗,朕连一兵一卒都派不上去。”

扶苏转过头看父亲。

“从来没有哪一仗,朕只能站在这里看着朕的子民一个一个化成金色的光。朕是皇帝。朕的军队在太空中跟一群铁疙瘩以命换命,朕连替他们挡一发炮弹都做不到。”

嬴政的声线没有抖。但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白帝之力在周身颤了一下。极细微的波动,只有一瞬。扶苏捕捉到了。

“父皇。”

“朕没事。”嬴政深吸一口气,白玉石上的指印又深了半分。“朕只是在想一个很蠢的问题。朕这辈子打赢了所有的仗,为什么今天会觉得,如果朕从来不会打仗,也许就不需要看着他们去死。”

扶苏沉默了两息。然后他把按在阀门上的手放了下来。

“父皇。金行井全开。我去太空。”

嬴政转头看他。

“你不能去。”

“我是大乘巅峰。”扶苏的声音很平,但在“巅峰”两个字上咬得比别人重了几分,“十年。华山金行井里,我每一天都在练。井壁的花岗岩被灵力冲刷得能照出人影。我不是为了当院长才练的。”

“你是朕的儿子。朕已经看着一百二十个人在太空里”

嬴政没有把话说完。

“那就更应该让我去。”扶苏接过了父亲的话。这是扶苏四十一年人生里第一次打断嬴政说话。

“你十年前跟我说过一句话。”扶苏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每一字都很重。“你说共基会的事,有些事不能只让别人去做。今天我重复一遍。有些仗,不能只让别人去打。”

嬴政看着长子的眼睛。扶苏眼里没有冲动,没有少年人的热血。那是一种安静的、沉甸甸的坚定。和十年前他摊牌共基会的时候一模一样的眼神。

嬴政想起天书上写过的那句话。原历史线上,扶苏在沙丘之变中收到假诏书,自杀了。那个扶苏是个书呆子,迂腐软弱,一封假诏就能要了他的命。

眼前这个扶苏,已经把华山金行井的花岗岩井壁练成镜子了。

“去。”

扶苏转身。没有说谢,没有行礼。金行之力在他周身炸开,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冲上天空。他冲出大气层的那一刻,偏殿里的白玉石上五条天然暗纹同时亮了一下。

嬴政独自站在偏殿里。白帝之力在他周围凝成一圈半透明的光晕。他看着九霄石的画面,没有再说话。

火星轨道外。

姜云感觉到两股力量同时在接近。一股是华山方向的金行之力,扶苏。另一股是太空中的异常能量波动,从中军旗舰的方向扩散过来。

灵魂频率干扰器启动了。

不是波,不是场,是一种意识层面的覆盖。干扰器的本质是向目标区域广播一段经过编码的“灵魂噪音”。这段噪音对没有灵魂的机器无效,但对任何拥有灵魂的生物都会产生直接的神魂压制。你的丹田还在,灵力还在,但神魂被噪音灌满了,像有一百台没有调频的收音机在你脑子里同时开到了最大声。

火星轨道外的一百多名大乘修士同时感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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