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斩首（1/2）

张良在衡山阵眼里坐了整整一个时辰，没说一句话。

不是不想说。是在算。九霄石传来的战场数据一息几千条，他开了四块朱砂图纸同时接，左手按着石面感知五行阵的灵力脉动，右手在宣纸上写写画画。一个时辰下来，宣纸铺了半间石室，密密麻麻全是数字和箭头。

停笔的时候，拇指和食指之间磨出了血。

天师。他的声音忽然在九霄石全网响起，很稳，跟朝堂上汇报五年计划数据时一模一样。我找到了。

姜云隔了一息传回来。

前锋炮舰。护盾碎了，主炮废了，是这三艘船里唯一没加盖子的口子。更关键的是，旗舰正在用能量脐带往它肚子里灌维修能量。那条脐带宽三尺，能量密度能把一座山烧成石灰。但能量有流向。从旗舰流到炮舰。只要顺着流向逆向闯进去，就能从炮舰核心一路摸进旗舰腹地。

他吸了一口气。很长。是算完一笔大账之后才有的那种长吸气。

四象权能，每一块都是天道碎片。白虎杀伐、青龙兵法、朱雀涅盘、玄武不破。四块碎片在舰心同时共振，不需要攻击，共振本身就会引爆一场天道权能风暴。从里面炸。

窗口。一个时辰。

姜云没有立刻回话。他在等张良说。

张良没让他等太久。

代价是我。语气很平，像在说五年计划里的一项预期损耗。灵魂频率干扰器的穿针模式一直在咬网上最活跃的思维。我刚才动用全部算力推演突入路径，被它锁定了。它正在往我的意识屏障里钻。我还有大概三十息。

断开。

断不开了。它已经咬住了。我断开，它会顺残存通道反溯到别的阵眼。张良的声音终于多了一丝东西。不是恐惧，是歉意。天师，我没算到它的锁速。但突入坐标已经算完了。现在刻。

九霄石石面上浮出一行行秦篆。不是灵力投射的虚影，是张良用指尖一点一点刻进去的。每个字的笔画都跟他写五年计划草案的字一模一样。清瘦有力，一丝不苟。

坐标。角度。能量脐带流向规律。舰内结构三层推测图。附了一行批注：此图基于能量流反推，非实测，入舰后以青龙之力感知为准。

最后还刻了一行。

第四层结构存疑。如不对，往左偏七丈。不要偏右。

他的手在石面上停了一瞬。鼻子淌出了第一道血。然后是眼角，耳孔，嘴角。七窍。

姜云听见他的呼吸变重了。不是痛苦，是用力的那种重。像一个人在用最后的力气写完一份报表的最后几个数字。

天师。张良的声音轻了下去，但每个字仍然清楚。子房此生，先为韩复仇，后为天下算账。二十一载，算了五期五年计划。第六期写到一半。航空方向我批了三个注意点，在桌上左边抽屉。交给下一个接手的。

他停了一息。很短。短到姜云来不及回答。

你说过，一个人要死在值得的事上。今天这事儿，值。

石面上的字停在了最后一个画的收笔处。工工整整的秦篆在被血糊过的石面上安安静静地亮着。

金线从衡山方向升起，穿过大气层时在南天拖了一道极细的尾迹。观星台上空的归墟海张开了玄黑色的海面，又合拢了。

姜云在太空中沉默了三息。然后他把九霄石上张良刻的坐标读了第三遍，开口了。

韩信。吕不韦。吕雉。项羽。过来。

韩信拄着承影剑站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听见了他经脉发出的细微碎裂声。不是骨头，是人体内灵力运输线已经损到了临界点。但他站起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剑换到左手。右手留着发指令。

天师。军阵还剩三十六人。我给他们的最后命令是，副手接阵。副手死了，七班长接。七班长死了，最后入伍的那个接。

姜云看着他。你的经脉会断。

三百条命换的窗口，断半身经脉换张院长给的坐标。这笔账我会算。韩信抬眼看了看张良化光的方向。而且我已经欠了他一笔账。五年计划报告里他给天山学院多拨了三成经费，比我自己申请的还多。欠谁都不能欠他的。

吕雉从大气层方向收回视线。朱雀火墙已进入涅盘循环自转，撑不了太久。但够她把火墙交给张衡远程拖拽，腾出手进去打。

恒山阵眼交了。进去之后火墙归零，我退全功率配四象共振。

吕不韦站在最右边。七十二岁的老人站得不直，右半身裂纹拖得肩膀往下坠了大约一寸。白帝之力还在他的裂纹里慢慢流转，像一根极细的金线在给一座碎掉的石像打补丁。他没有对姜云说话。他对着九霄石。

陛下。

嬴政的声音隔了两息传回来。一个字。

老夫这辈子算过的账，没有一笔比这笔省心。七十二岁，换一艘炮舰。值。他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忍痛。你当年送的那坛御酒，我喝了一大半。剩一小半，等回来喝。

嬴政没有回答。九霄石那头静了下去。

还有。吕不韦说。万一回不来，跟国库说一声。文信侯的账本在北海学院书柜第三层。没坏账。

项羽最后一个过来。白虎在脚下踩着虚空，白色虎影的爪子在空间壁上摁出五个浅浅的凹痕。他看了一眼张良的坐标，然后对姜云说了四个字。

师傅。这次你不用断后。

姜云看着他。二十五岁。肩膀很宽，胡茬青色。虎背上白虎昂首踏空，眼睛里没有怕也没有悲，只有专注。纯粹的、磨了十年的专注。

我们在里面断。

姜云没有动用大道规则。第六道裂痕在体内世界轻轻发颤。他用三千七百四十二条大道法则凝成一层极薄的金色光膜，覆盖了四个人的气息和身形。法则层面的光学遮蔽，在九级文明传感器阵列中只能撑十息。

十息够了。

四个人同时动。

项羽的虎在最前面，空间跃迁连起手式都没有，直接从月球轨道闪到炮舰护盾破口边缘。韩信紧随其后，承影剑的青龙之力在虚空中划出一条青色轨迹，自动避开了还在飞溅的护盾残片。吕雉和吕不韦并排飞入。朱雀涅盘之火和玄武暗金盾光在破口处短暂交汇了一瞬。第六息，四人全部入舰。

舰内空间不能用三维来理解。走廊不是直的。九级文明的工程师把这艘一百二十里长的船拆成四维迷宫。人往前走，脚底板踩的可能是另一层空间的天花板。普通大乘修士进来走三步就会失去方向感。

韩信在第五步就放弃了用眼睛导航。他闭上眼，把青龙之力铺成一张极薄的灵力感知网。舰体内能量流动在网里变成了一条条青色线段，粗细、流向、温度各不同。他读线的速度比看地图还快。

直走四十二丈。穿三面舱壁。第一面钛合金蜂窝，第二面能量护盾夹层。第三面后面是核心能量汇腔。脐带入口在汇腔正上方。

怎么穿。吕雉问。

我驮。你烧。吕不韦往前跨了两步。残破的玄武之盾往前一顶。

第一面。盾面龟甲纹把撞击力分散到每一个六边形槽格。舱壁全合金蜂窝在几息之内被压变形、崩开。吕不韦的身体右侧又多了一道裂纹，从肩膀往下裂到肘。他没看伤口。他看向前方十丈。蓝白色的电弧在第二面护盾夹层表面乱窜，温度够把大乘金身烧穿。

吕雉抬手。朱雀之火从手背红莲印记里涌出来，从赤红炸成纯白。涅盘之火撞上护盾，在熔穿外层的同时，火心自动生出一根极细的赤红触手，顺着护盾能量回路往里钻了三丈深，在核心节点里点了一把火。

护盾从内向外炸了。

朱雀涅盘。死而后生。你不让它死，它就自己找一条路活回来。

吕雉收回手，立刻向后退半步，把前路让给韩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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