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汉时雪（27）（1/2）

南疆郡守的奏报，是跟北线大捷前后脚进的京。

奏章不长，就一层意思：南疆百姓私藏大秦课本、私办夜校，已成风气，地方查了三年，越查越多。臣请朝廷，许南疆复大秦官学。

南疆是汉疆域最南的一省，官署在交趾龙编，离长安三千里，中间隔着五岭和连天的瘴气。当年大秦的铁骑踏到海边，在那儿设了郡，也把课本留在了那儿。刘邦立汉以后，别处的夜校归了官府管，南疆却鞭长莫及。那里的百姓，还捧着大秦的课本，一代一代，自己教自己。

奏报在朝堂一念，当场炸了锅。

赤帝卫的统领第一个出列。他先看了一眼上首，才开口：南疆用大秦课本，就是私印私教。这个口子一开，长安的官学还办不办？臣请查。

他说的是课本。他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北线查战报，他在朝堂上栽了一回。这一回，得让满朝看看，赤帝卫的眼睛还睁着。

文官班列里，御史大夫接了话：南疆要的是字，不是反。逼急了，字就变成反。统领要查，查得过来吗？南疆三千里外，山高林密。查一家，他藏十家；查十家，他办十所夜校。

那也不能由着他们私印！统领梗着脖子。

统领去过南疆？

……没有。

没去过，就敢说查。御史大夫慢悠悠地说，北线的仗，统领没打过，要说查；南疆的路，统领没走过，也要说查。统领是管天下的，还是管嘴的？

殿上有人笑了一声，赶紧憋住。统领的脸涨红了，跪也不是，站也不是。

两派越争越急，文官说南疆不能逼，统领说课本不能放，声音越来越大，像两把刀架在一起磨。

皇帝坐在上头，听了一会儿。等两边都吵累了，等他定夺的时候，他问了一句不相干的：

南疆离长安，多远？

满殿一静。有人掐指算路程，有人默数驿站，没人答得干脆。南疆太远了，远到满朝没几个人真去过。

皇帝没等答案。他站起身，丢下一句，走了。

散朝后，周给事中在值房里嘀咕：陛下这是要管，还是不管？

没人答他。

当夜，皇帝在书房里批这道奏折。

他提笔蘸墨，写得很慢。写完，搁笔，端详了一会儿。奏折上落着五个字：着南疆自议。其中二字，落笔尤其轻，轻得像怕惊着谁。

舍人捧了奏折去存档，走到廊下，对着灯看了半天，怕自己看错。他小声问同僚：这是……自议？

同僚凑过来，眯着眼看了半天：是自议。

那陛下这是准，还是不准？

没人敢答。

这话当夜就传了出去，成了长安的梗：陛下批字，轻得像怕吓着人。

韩续是连夜进的宫。他站在书案前，看着那五个字，半天没开口。

皇帝头也不抬：你是来问朕，这五个字是什么意思。

臣不敢问。韩续说，臣是来记账的。可这笔账，臣不知道记在上，还是记在上。

皇帝搁下笔，看他一眼：那你说，朕该批什么？

韩续沉吟道：许，南疆办学合法了。可长安的官学还压着大秦的旧课本，一本没敢拿出来。南疆能认的字，长安不许认。这叫自己打自己。

禁

南疆三千里外，禁不住。逼急了，那地方山高林密，反起来，北线刚打完，朝廷没钱再打。

那你觉得，朕该批什么？

韩续没立刻答。他盯着那五个字，慢慢地，品出了味：陛下批，是把球踢回南疆。南疆自己办，办成了，是南疆的；办砸了，也是南疆的。朝廷既不担的名，也不担的骂。

皇帝没接话。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韩续就知道，自己记对了。

他合上手里的簿子，又说了一句：陛下这一笔，还试出了一件事。

什么事？

南疆肯自己接着办，就是还认汉。韩续说，要是连都懒得议，那就说明，他们心里，已经没有长安了。

皇帝看了他一会儿，说：那就看看。

从长安到南疆的驿路，要翻五岭，渡三条大江。批复在路上走了两个月，到龙编那天，南疆的稻子刚插完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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