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还是走到了这一步（2/2）

游幽箬接住银针，揣进袖口，最后检查了一遍剑鞘和腰带，然后朝着土地庙的方向走去。

土地庙不大，一进院子，正殿的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烛光。六个人影从窗纸上映出来，其中一个身形格外高大，穿着宽大的黑袍，端坐在正中的蒲团上，其余五个分散在两侧，像是护卫。

游幽箬从院子侧面的矮墙翻进去，贴着墙根摸到正殿窗下，从窗纸的破洞往里看。黑袍人正在说话，声音沙哑低沉：……两条线断得不寻常，下手的人干净利落，不是一般人。但总坛有令，圣女必须活捉，其余人……格杀勿论。

游幽箬的手在剑柄上收紧了。

活捉。格杀勿论。她曾经是祭坛上那个任人宰割的祭品，而现在她站在窗外，手里有一把剑，体内有一条运转流畅的玉清心经。

她抽出，无声无息地从窗户翻入。

落地的一瞬间她离最近的一个护卫只有两丈。玉清心经的内力灌注剑身，剑光在她手中亮起——空山新雨的守势化攻，剑刃斜扫过对方的小臂，但没有刺入，只是划开了一道皮肉不深的口子，逼退了对方拔刀的动作。

黑袍人霍然抬头。

他看见了烛光下一个穿着青衫、提着剑的年轻女子。那张脸虽然贴着人皮面具平平无奇，但那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烛火里亮得惊人。

……是你。黑袍人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形在墙上投下一片阴沉的影子，圣女，你竟敢自己送上门来？

游幽箬没有废话。

她提剑而上，清音剑法的流水听琴直取黑袍人面门。黑袍人抬手一挡，掌风裹着浑厚的内力推过来，游幽箬的剑势被那股力道震得一偏，虎口发麻。

高手。比她之前遇到的所有天阴教徒都强。

但她没有退。剑势一转，竹影横斜从侧面刺出，逼得黑袍人往右错了一步。与此同时，她袖中一枚银针无声弹出，钉在最近一个护卫的肩头，那人动作一滞，膝盖发软跪了下去。

黑袍人面色微变：暗器？

游幽箬没有理他，剑招连变，玉清心经的内力在经脉中急速运转，把每一剑的速度和力度都推到了她当前能达到的极限。她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个黑袍人，但只要拖住他，让令狐冲和苏眠有机会进来——那枚银针的余韵让另一个护卫分了神，游幽箬的剑尖刺进了对方的大腿，那人惨叫一声向后摔倒。

就剩黑袍人和最后一个护卫了。

黑袍人的掌风裹着暗沉的内力拍过来，游幽箬侧身避让，还是被余劲扫到了肩膀——一阵剧痛从肩胛骨传遍半边身子，她踉跄了一步，单膝跪在地上，嘴角溢出一丝血线。

下一秒，殿门被踹开了。

令狐冲的剑从外面飞进来，钉在黑袍人脚前的地砖缝里，逼停了他踏向游幽箬的那一步。紧跟着苏眠的身影从侧面冲入，短匕划过最后一个护卫的膝盖，那人闷哼一声倒地。

黑袍人站在殿中央，看看左、看看右，最后目光落回跪在地上的游幽箬身上。

他忽然笑了。

圣女，他说，你身边这些人不错。但你以为这样就能杀得了我？

他从袖中摸出一枚黑丸，往地上一摔——浓烈的黑烟炸开，呛人的腥气弥漫了整个大殿。

又是这招！游幽箬捂住口鼻，但她现在内力比上次被迷烟撂倒时强了好几倍，玉清心经的清心特性在体内自动运转，把那股甜腻的腥气隔绝了大半。

她站起身来，提着剑朝黑烟中心走了两步。

黑袍人正在往窗户方向退。

游幽箬脚下发力，草上飞带着她穿过了那片黑烟，的剑刃在她掌心中嗡鸣——玉清心经的内力全部灌入剑身，剑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清冽的光芒。

流水听琴。

这一次她的剑没有拍、没有刺偏、没有留手。

剑尖刺入黑袍人的右肩，贯穿了肩胛骨，把他钉在了窗框上。

黑袍人发出一声嘶哑的惨叫，整个人被那股力道钉住动弹不得，手中的第二枚黑丸滑落在地，滚了两圈没入墙角的阴影里。

游幽箬握着剑柄，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剑插在一个活人身上。

她能感觉到剑刃穿透血肉时的阻力，能感觉到对方的血顺着剑身往下淌，浸湿了她的手背。

温热的，黏腻的。

她应该拔剑出来，应该说点什么，应该做下一件事。但她只是站在那里，握着一柄插在人体内的剑，看着那些暗红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砖上，脑子里的声音一片空白。

身后传来令狐冲的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小游，松手。让我来。

然后一只手覆上了她握剑的手背，令狐冲的手。温热、干燥、带着薄茧，轻轻包裹住她微微发抖的手指，带着她一点一点把剑从黑袍人的肩膀上抽出来。

剑身离开血肉的瞬间发出一个极轻的声响。游幽箬的腿软了一下，令狐冲扶住了她的胳膊。

苏眠已经上来把黑袍人捆了，堵了嘴，处理了剩下的护卫。

土地庙里安静下来。烛火跳动了几下，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游幽箬靠着墙壁慢慢滑坐下去，横在膝盖上，剑身上的血迹还在滴。她低头看着那些红色的液体，手还在发抖，但抖得比刚才轻了一些。

令狐冲在她旁边蹲下，没有说话，只是把一壶水递到她手里。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嗓子眼干得像砂纸。水沿着嘴角流下来，混着脸上的汗，在下巴尖上汇聚成一滴又一滴。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原来杀人的感觉是这样的。

令狐冲在她旁边坐下来，和她肩并肩靠着墙。

难受？他问。

游幽箬点了点头。

那说明你还是个人。令狐冲把水壶放在她旁边，声音低而平和，好多人在江湖上走久了，连难受都感觉不到了。你还能难受，是好事。

游幽箬闭上眼，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没有哭。但眼角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渗了出来，混在汗水和血迹里，分不清是什么。

土地庙外面，月亮从云层后面露了出来，清冷的光照进大殿，落在她握着剑的那只手上。掌心里全是血，但已经没有在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