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恒山派的剑(2/2)
岳不群开口了,声音依然是那种温和的、推心置腹的语调:令狐贤侄,为师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只是江湖上风传你与魔教多有来往,为师忧心你的前程——你毕竟是我一手带大的弟子,总不能眼看着你误入歧途。
令狐冲笑了一声:师父关心弟子,弟子心领了。不过弟子现在身为恒山掌门,一言一行都关系着山上几十位弟子的安危,实在不方便跟外人过多交谈。师父若是为了江湖公义而来,不如改日在山下找个茶馆慢慢聊?
这话说得好听,但摆明了是在赶人。岳不群身后的华山弟子里有几个年轻的面露怒色,手按上了剑柄。
岳不群却不动怒,只是叹了口气,语气愈显痛心:令狐冲,你执意要跟师父划清界限也就罢了。但你得知道——恒山派是名门正派,你一个背师叛道之人来做她们的掌门,传出去不怕辱没了恒山的名声么?
这话一出,恒山弟子们的脸色全变了。仪琳咬着嘴唇,手攥紧了袖口,眼底全是憋屈和不忿。
游幽箬从柱影里走了出来。
她没有刻意引人注目,但她的脸站在午后的日光里,那一瞬间,山门前所有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了过来。
岳掌门。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清朗平稳,字字分明,我来恒山时间不长,但也知道一件事:恒山派掌门之位,是师太们亲口相请、弟子们诚心相授的。令狐掌门接任以来,恒山弟子衣食无忧、习武不辍,山上比从前还多了几分生气。岳掌门方才说二字,恕我冒昧——在别人家山门口说主人家的不是,这才是真正的辱没。
山门前安静了片刻。
岳不群的目光落在游幽箬脸上,上下打量了两番,嘴角的笑意淡了淡。这位姑娘面生,不知是恒山派的……?
游幽箬。她报了自己的名字,暂居恒山,帮弟子们看看伤、教教剑法。不算恒山的人,但恒山的事,我管。
岳不群身后的华山弟子里有人嘀咕了一声:又一个替魔教张目的人……
游幽箬的目光越过岳不群,精准地落在那个人身上。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但右手已经微微翻转了手腕——一股极淡的内力从她掌心溢出,清音诀催动之下,石阶侧面一棵矮松的几片针叶无声无息地脱离了枝头,被内力裹挟着划过一道弧线,轻轻擦过那个华山弟子的耳垂。
针叶落地,耳垂上多了一道细如丝线的红痕。那弟子浑身一颤,捂住耳朵瞪圆了眼睛,嘴张了张,一个字也没敢再说出来。
游幽箬的手腕恢复了原来的姿态,整个过程快得像风吹过树梢,在场只有几个内力深厚的人察觉到了那道极短的内力波动。岳不群的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看向游幽箬的目光里多了一层新的打量。
令狐冲在旁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嘴角的弧度往上翘了几分。
师父,他适时地开口,把气氛重新拉了回来,今天的事就到这儿吧。恒山派上下还要做晚课,不便久留外人。师父慢走。
岳不群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客套地拱了拱手:既然如此,为师改日再来看你。他转过身,带着华山弟子朝山下走去。
游幽箬站在山门里目送那群月白色的背影消失在石阶拐弯处,绷紧的肩膀慢慢放了下来。身后传来仪琳带着颤音的一声游师姐,她转过头,看见十几个恒山弟子站在正殿门口,有的眼眶发红,有的攥着拳头,但所有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我们被保护了的、强忍着的激动。
游幽箬看着她们,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塞得满满的。
令狐冲走到她身边,两个人并肩站在暮色初降的山门前。他偏头看了她一眼,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替她们出头。
游幽箬没有看他,只是望着山下渐远的那群人影,声音很轻:我出头是因为她们值得。
晚风从山间吹来,带着松柏的清香和远方炊烟的气息。恒山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了,暖黄的光映在灰瓦白墙上,像山间开了一地的碎花。她站在那些灯光里,第一次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里找到了一点归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