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冷二的刀（2/2）

走过拐角的时候她偏头用余光扫了一下——冷二还坐在廊下的台阶上，低着头看着自己左臂上那圈她亲手缠的布条，手指轻轻碰了碰布边的结扣，然后弯了一下嘴角。

游幽箬收回目光快步走向前院。

前院比她想象中更乱。几张桌子被掀翻了，碗碟碎了一地，几个灰衣蒙面人正被庄上的武师们围在墙边。柴玉关站在正厅门口指挥调度，面容沉毅从容，像一台运转正常的机器。朱七七站在廊柱后面，手里握着她那柄装饰性大于实用性的短剑，虽然脸色发白但没有慌，倒是旁边的白飞飞一脸惊恐地拽着她的袖子。

没事吧？游幽箬走到朱七七身边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我没事。朱七七看见她眼睛亮了亮，倒是冷二——我刚才看见他为你挡了一刀？他受伤了？

皮外伤，包好了。游幽箬的目光越过朱七七扫了一圈全场。混乱中她看见熊猫儿正赤手空拳把两个黑衣人按在地上，嘴里还在喊你们这也不行啊。沈浪站在院门处看着外面的夜色，姿态平静得像在赏月。王怜花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靠在墙边摇着折扇笑眯眯地看着这场闹剧，衣摆上甚至连灰都没沾一点。

这场夜袭来得猛去得快。黑衣人没撑多久就撤退了，翻墙的翻墙、钻洞的钻洞，几个被抓的也闭口不言，柴玉关让人押了下去。庄子重新安静下来，但那种跟几个小时前完全不同了——所有人都在互相打量、互相猜测，目光里的戒备比之前厚了一层。

游幽箬回到东跨院的时候，冷二还坐在廊下。他看见她回来站起来迎了两步，左臂的布条在行动间微微动了动。

前院没事了？

暂时没事了。游幽箬走到他面前停住，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月光下他的脸比刚才白了一些，大约是失了一点血的关系，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你的刀法路数我看不太出来，但这庄上能一招逼退三个夜袭者的也不多。冷二，你到底是谁？

冷二看着她。这一次他没有偏头，也没有躲闪。他站在那里，月光照着他清瘦的脸和那件被划破袖子的靛蓝长衫，他想了几息然后开口，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认真：我叫冷二，真的姓冷。我从前在江南一带走镖，后来镖局散了，我就自己单干。来仁义庄确实有我的目的，但跟你无关。跟你有关的那部分——他顿了顿，像是把什么东西翻出来晒了晒，是我自己想接近你的。

游幽箬和他对视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行。那你好好养伤，明天我去镇上给你买点补血的药材。

她转身回了房间，关上门之后靠在门板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刚才包扎的时候沾了一点他伤口的血，暗红色的，已经开始干了。她拿帕子慢慢擦掉了，走到灯下把今晚的事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

夜袭、冷二的刀、他深藏不露的内力、他在混乱中选择挡在她面前的那个姿态。仁义庄这盘棋又落下了新的一子，而冷二这个人，从需要警惕的套话者变成了一个让她有点拿不准该怎么处理的人。

她翻了翻系统面板里的人物图谱，在冷二那一栏后面添了一行备注：武功高估，动机复杂但当前阶段无恶意。需继续观察。

写完之后她合上面板，吹了灯躺下。黑暗中她摸到枕边冷二今天送的那包酥饼没吃完的半块，指尖碰了碰油纸的边缘，然后收回了手。

窗外的院子里，风穿过蔷薇丛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有一道脚步声极轻地从廊下走过，在她窗边停了大约两息，然后又继续往前去了，消失在东跨院尽头的夜色里。游幽箬听着那道脚步远去，闭上了眼。

明天要去镇上买药材。

冷二说要补血，她就给他补。该还的人情她不会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