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暗桩与阴云（2/2）

后面还有。游幽箬的感知全开，玉清心经第三重的内力在经脉中急速运转，把方圆十丈内每一个移动的声源都纳入注意范围。她数出来至少六个人还在包围圈的外层游走，像狼群在等着猎物犯错。

但有人比他们更快。

金无望那柄弯刀破风的声音忽然变了调，从沉闷的挥砍变成了一种极快的、连续的切割——乒乒乒三声之后，有人惨叫了一声然后倒下了。紧接着熊猫儿一声大吼，像是抓住了什么东西狠狠摔在地上。沈浪那边的动静最小，但游幽箬听见了几声骨头错位的脆响和一个软倒的闷声。

雾里的脚步声开始变乱。那股从四面八方围拢的压力在几息之内减弱了大半，剩下的几道声音很快撤出了包围圈范围，朝着来路的方向退去了。

浓雾渐渐变薄的时候，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四个灰衣人。金无望正蹲在其中一个旁边翻看他的衣领内侧，然后站起来对沈浪说了一句：快活王的人。衣领内侧绣了暗记，是总坛直属的斥候。

游幽箬收剑回鞘的时候注意到她砍倒的那个灰衣人的腰侧挂着一个扁扁的竹筒，筒口还有一丝液体残留的痕迹。她蹲下来拔开竹筒的塞子闻了一下，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冲进鼻腔——是那种能在潮湿环境中快速雾化的药粉，掺了提神和致幻的成分，用来扰乱对手的方向感。比她之前在仁义庄见过的那种迷烟还要高阶一些。

他们的目标是谁？朱七七从雾里钻出来，脸色发白但手没有抖。

沈浪从地上捡起一块灰衣人遗落的令牌翻来覆去看了看。试探。他说，他们不清楚我们的底细，放一波人来试深浅。跑掉的那几个回去报信，下次来的就不止这个规模了。

游幽箬站起来把竹筒收好放进袖中。这筒药粉的配方她回去可以拆解一下，里面有些成分她在毒经中篇里还没见过，是扩充知识库的好素材。她把竹筒收好之后走到沈浪旁边低声说：他们知道我们在什么位置、有多少人、什么方向。应该是清平镇里就有暗桩，从我们进镇子开始就盯着了。

沈浪把令牌丢回地上拍了拍手，王怜花昨天走得那么巧。

游幽箬没有接话。王怜花确实走得巧——恰好在他们进镇那天出现、又恰好在他们出发前一天离开。如果他在清平镇里跟快活王的暗桩有过接触，那那些跟踪者这么快就跟上来就说得通了。但王怜花跟快活王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在这个局里扮演什么角色、他的离开跟刚才那场雾有没有直接关联，她手里的信息还不足以判断。

冷二走到她身边弯着腰把地上那根被他踩断的木棍捡起来——他削了一路的那根，刚才拔刀的时候掉了。可惜了。他看着断成两截的木棍，语气里有种又得重新削一根的无奈。

游幽箬看了他一眼：你当时不该松开手的。

哪只手？

握着我手腕那只。她说完就转身往前走了一段，没有再看他。但她能感觉到冷二在她身后愣了一下，然后跟上来的时候步子比平时轻了一点点。

队伍继续前行的时候换了阵型。金无望走最前面，熊猫儿护着朱七七在中间，沈浪断后，游幽箬和冷二分列两侧。这种布阵方式让游幽箬意识到——他们在不自觉中已经从临时凑在一起赶路的人变成了有默契的协作团队。她在这个团队里的定位也逐渐清晰了：感知敏锐、速度快、能补位。她不是输出最强的那个，也不是防御最厚的那个，但她是那个能在雾气里砍倒一个埋伏者然后告诉大家后面还有六个的人。

走了半日，他们在一条溪谷边停下来歇脚的时候，游幽箬坐在地上把那个竹筒里的残余药粉倒在随身带的白布上仔细看了看。颗粒细腻，颜色发灰，在自然光下几乎看不见颜色，像是从某种矿粉里提取的。她把粉末包好收进药箱，准备等安顿下来好好拆解。

朱七七坐在溪边洗她簪子上的灰——那根野蔷薇木簪今天一直在她发间，刚才那场混战里她也没把它摘下来过。她洗完簪子用袖子擦干了重新别回头上去的时候动作利落，像是已经在那个动作里找到了一点自己的定力。游幽箬看着她别好簪子之后抬头看了一眼沈浪的背影，然后低下头继续洗她的帕子。那一眼里没有前一天茶棚里的那种直白追问，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从要一个答案变成了等那个答案自己走过来。

游幽箬看了她一会儿收回了目光。她在笔记里把今天收集到的信息整理了一遍——快活王的人手已经跟到了清平镇附近，雾中药粉的配方可以后续研究，王怜花的离开时间点有待深挖。她写完之后合上笔记，靠在岩石上闭了眼。

冷二在旁边的溪水里洗了一把脸回来坐在她旁边。她闭着眼能感觉到他带着水汽的袖口在她手臂边轻轻擦过，然后是他坐定之后均匀的呼吸声，然后是那句她差点没听清的话：

下次不松了。

她闭着眼弯了一下嘴角，没有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