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无光的暗室（2/2）

面板上的字等了一会儿才亮起来，像在判断她问的到底是哪一层意思：宿主当前处于囚禁状态，客观条件受限。如需立即脱困，建议宿主优先恢复内力运转。

我知道要优先恢复内力。我现在想问的不是这个。她停顿了一下，你有没有遇到过其他宿主，在跟我差不多的情况下，花多久才能让自己真正回到原来的位置？

面板上的文字换了一行：系统无法调取其他宿主数据。但根据当前世界通用规律，武功的恢复速度与心性稳定度相关。心性稳定度越高，内力恢复速度越快。建议宿主优先调整呼吸频率。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像在确认一件她已经知道的事。那你有没有什么建议，能让人在很暗的地方把注意力收回来？

面板上的文字重新排列了，比刚才的回应稍微细致了一些：宿主可以尝试将注意力集中于一个固定对象。不必是实物，可以是一个声音的节奏、一段记忆的细节、一个重复的动作。先让它成为一个锚点，再用它来承接自己每一次走神后的注意力回位。

你自己用过吗？

面板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浮现出一行比以往更短、却更清晰的字：系统通过计算得出的结论。

她看完那行字没有再追问。她在黑暗中靠着墙壁，把眼睛闭上又睁开。她的视线一遍一遍地掠过那道门缝底下的细光，让那道光的边缘在她视野中始终停留在同一位置，作为她每一次走神后重新收束注意力的基准线。她没有再试图一次就把所有事情想明白。

如果我现在从这道锁链中出去，手边只有一把剑、没有合适的补给、也没有人接应，下一步要往哪个方向走？她在心里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也顺着那道光的走向，在脑中把暗室到走廊尽头那段路的轮廓重新铺了一遍。

面板上的字换了一行，语气比刚才更接近应答：剑已经不在宿主手边了。但宿主方才在搭脉时曾经触及衣料内侧一处旧缝线边缘——那根线被宿主自己加固过。目前它不在宿主手中，但那段缝线边缘的质地，也许可以让它在宿主落地的位置附近重新被触到。

游幽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口内侧那道缝线的位置。那根线是她前几日自己补上的，针脚细密，线头收得紧。她知道系统在说什么，她也知道接下来需要把自己的视线从黑暗中缓慢抬起，从地面那道细光边缘开始，一寸一寸地向上铺展，直到重新触及那道门锁的外沿。她没有急着去验证这个判断，只是让自己在那个判断形成之后，先靠着那面冰冷的墙壁完成了一次比之前更完整的呼吸。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她的呼吸终于稳定下来了。玉清心经再次运转的时候内力顺着经脉走完了完整的一周天。门缝底下那道细光在她运转到第五周天的时候暗了一瞬——外面有人经过，挡住了光源又移开了。她把那个细节记在脑子里：有人经过的时候光会变暗，间隔大约是一盏茶的工夫。

她在第七天的时候做到了第一件让自己安下心来的事。她用铁链末端的环扣在地面上刻了一条细痕。刻完之后她数了一下前面几天刻下的痕迹，确认自己已经被关了六天——今天是第七天。她有了一串自己记下的时间刻度，藏在她坐着的墙角阴影里，除了她自己没有人知道。

第十二天的时候换食的人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她注意到那个停顿，在对方放下食盘的那一刻她顺着门缝的光线看清了他手腕内侧的位置——有一道青色的纹样，形状像一个简化的圆圈套着另一个圆圈，是金钱帮帮众的刺青。她在同一刻看见了门缝的锁扣结构：铁皮包着的门框内侧有一个横闩，用一根钢制插销锁着，插销头卡在门外侧的暗槽里。

缩骨术。她在怜花宝鉴里看过那一章，是云梦仙子的手笔，专门针对手脚被锁、空间狭窄的场景设计。她没有真正练过，因为在上一个世界里用不上。但在这一刻她把它在脑子里演练了二十遍。她伸手进铁环时把拇指压向掌心，腕骨以一种缓慢而精确的方式向内收拢半寸，那个宽度刚好够一只手通过。她靠在了墙壁上，把铁链从已经空出的那只手上褪下来，无声地落在了石板上。金属触碰石板的声音很轻，但在这间绝对的暗室里还是激起了极短的震颤。

她蹲在门后，等换食的人下一次来的间隙。从门缝底下透进来的光第三次被挡住又移开之后，她把门推开了。没有声响。她赤着脚踩在走廊的石板地面上，凉意从脚心钻上来，但她没有停。她在走廊尽头的拐角找到一只半开的木箱，里面装着她的那柄旧布裹着的——布面被翻乱了，但剑身还在。她把剑抽出来握在手里的瞬间，那股熟悉的、冰凉的重量让她握着剑柄的指节慢慢松开了，像一个人终于重新握住了自己的心跳。

她握着剑在那片从头顶倾泻下来的日光里站了片刻。她没有回头看那扇已经合拢的门，也没有低头看自己腕骨上那圈被铁环压出的红痕。她把剑挂回腰侧，踩着那道从上方照下来的日光，沿着走廊继续往前走去，像一个人终于把自己从封缄已久的夹层里抽了出来，重新放回了那卷本该由她亲手翻开的旧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