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光明顶上的宣言(1/2)
游幽箬在偏殿里缝合最后一针的时候,外面的声音忽然变了。
那个变化太明显了,她隔着墙壁和几十步的距离都能感觉到——不是厮杀声延续,是厮杀声被什么打断了。像无数人同时吸了一口气,然后屏住了。她的手没有停,把那针线穿过皮肉边缘,打了个结,剪断线头,站起来走到门口。
广场上的人已经退成了一个松散的圆环。圆心处站着张无忌,衣摆上沾着灰,呼吸比平时快了一些,但没有乱。他面前的地面上有一道从正殿台阶延伸出去的弧形痕迹,像是被人用极快的速度在石板上划了一圈又收了回来。几柄兵器散落在周围,有的歪在石板缝里,有的被推出了几丈远。
游幽箬靠在门框上,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她看见韦一笑靠在断裂的石柱上,面色发白,袖口有一片暗色的血迹,一条腿微微曲着,站不住。另一侧的殷天正站在原地,双臂垂着,肩头微沉,嘴角有一道细线似的血迹,但没有坐下。
她先朝韦一笑那边走过去。他靠石柱上看见她来了,动了动嘴唇,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她已经蹲了下来。
张嘴。她摸出袖中备好的药丸递过去,含在舌下,别嚼。
韦一笑看了她一眼,接过药丸含住了。她又从袖中取出一副药膏撕开,贴在他大椎穴上,又贴了一副在命门穴。他闭着眼过了一会儿,攥着石柱边缘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一些。
你旧伤复发。这两天别动内力,有什么话让别人替你说。
……知道了。
她又往殷天正那边走。他已经找了一块石头坐下了,闭着眼,正在自己调息。她走到旁边蹲下,把一副固本培元散和半壶温水放在他手边的石面上,然后退了两步。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那副药粉,又抬眼看了她一眼。
哪来的药?
我自己配的。温的,不冲你的脉。喝了再说。
殷天正沉默了一息,伸手拿起药粉倒进温水里,一口饮尽了。放下碗之后他重新闭了一会儿眼,嘴角那根细线似的血迹慢慢收住了,没有继续往外渗。
广场中央的声音开始变了。
有人从六大门派那边喊了一句什么,隔得太远听不清,但调子里的震惊和压抑藏不住。紧接着明教这边也有人接了一句,像是在问话。然后张无忌的声音响起来,不高,但在一片渐渐安静下来的广场上清清楚楚地传了出去:我不想再打了。
游幽箬站在殷天正旁边,侧头看向广场中央。人群在那句话之后安静了一瞬,像一块石头落进深水后的第一圈涟漪。
六大门派那边有人开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手里还握着剑,但剑尖已经垂向地面了:你说不打就不打?明教跟中原各派打了多少年了——
就是因为打了太多年。张无忌的声音没有抬高,我接这个位子不是为了接着打。是为了让明教以后不再跟中原各派为敌。
六大门派那边又沉默了。中年人握着剑柄的手指紧了一下又松开,他身旁另一个年轻弟子低声说了一句什么,他没有回应。
明教这边,一个老教众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袍,腰间挂着一柄老旧的弯刀,走路的步伐不快但极稳。他在张无忌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没有下跪,也没有拱手,只是平视着张无忌的眼睛问了一句:你说不再打,那以前打死的那些人,你怎么算?
算不回来了。张无忌的声音不高,我没办法让他们活过来。但以后的人不用再死。
老教众站在那里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把腰间的旧刀解下来放在了脚边。那声响在广场上不大,但像一枚棋子落盘的声音一样,清脆而坚定。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明教教众将手中的兵器一件件放到地面上,金属与石板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场无声的应答。
杨逍从主殿台阶上走下来了。他走得不快,穿过人群,在张无忌面前停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只微微颔首,然后退到了一旁。他身旁一位长老上前一步,看着张无忌说:明教上下数十年来四分五裂,无人能统合教众,今日你站出来说了这番话,你打算怎么带?
张无忌的目光从那位长老脸上移开,环顾了一圈广场上的人。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一个字一个字地落进那片安静里:第一,明教从今日起不再滥杀中原各派弟子。过去的恩怨到此为止,从今天开始重新算。第二,凡明教教众,不得以门派为由行凶。若有违反,按教规处置。第三——他停了一下,中原各派若愿与明教议和,明教大门敞开;若不愿,明教绝不先动刀兵。
他说完那三条之后,广场上安静了片刻。风从山脊线上穿过来,把几片枯叶卷到半空中又落回地面。那个老教众站在最前面,他没有说也没有说,只是弯下腰把脚边那柄旧刀捡了起来,重新挂回腰间,然后朝张无忌拱了拱手。他身后的人群在这道无声的动作之后开始一层一层地松动——有人放下了兵器,有人后退了一步,有人在低声交谈,声音像水面上密密匝匝的涟漪,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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