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深夜的思考(2/2)
25个月,两年多一点。时间好像不短,但在毫无收入的情况下,看着存款数字每月稳定减少两万多,那种心理压力是呈指数级增长的。尤其是当存款跌破20万、10万这些心理关口时,恐慌会淹没一切。
可是,降薪就意味着承认自己“贬值”了,承认这十年的努力没有带来应有的价值增长,甚至还在倒退。更可怕的是,一旦这次降薪入职,下一次跳槽,薪资基准线就被锚定在了这个较低的水平,再想爬回原来的高度,难如登天。年龄越来越大,枷锁越来越重。
烟已燃到尽头,烫了一下手指。他捻灭烟头,又点了一支。夜风大了些,吹得他有些冷。
还有一个隐约的、不成熟的选项四:**all一个全新的、有未来的技术方向,用最短的时间把自己重新“武装”起来。**
这个想法来自张伟上次电话里的随口一提,也来自他这几天浏览论坛时看到的那些讨论——“AI赋能”、“模型微调”、“AIGC应用爆发”。那些帖子里的兴奋、焦虑、对未来的描绘,构成了一片他既陌生又感觉蕴含巨大能量的海域。
他懂技术基础,有编程思维,缺乏的是对特定领域(AI)的深入知识和实践经验。如果……如果他能像当年刚毕业时那样,拿出拼命的劲头,用三个月到半年时间,系统性地啃下机器学习、深度学习的核心知识,甚至跟着做一些实战项目,他能不能把自己变成一个“有AI经验”的程序员?哪怕只是入门级,结合他十年的工程经验,会不会产生不一样的化学反应?
这个想法让他心跳微微加速,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疑虑覆盖。
“来得及吗?”他问自己。AI领域也在飞速发展,等他学完基础,会不会又错过了窗口?学习需要时间、需要精力,而求职不能停,家庭开销像流水一样。一边高强度学习,一边继续海投面试,身心能否承受?更重要的是,学习资源、路径如何选择?那些动辄上万的训练营,他是否值得投入本就紧张的存款?
各种念头在脑海里碰撞、厮杀,像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不仅是身体的,更是精神上的。那种对前路一无所知、脚下却已开始塌陷的恐惧,比连续加班一个月还要耗神。他想起父亲,那个在县农机厂干了一辈子的工人,五十岁时厂子改制,买断工龄下岗。父亲也曾有过这样的夜晚吗?在昏暗的灯光下,计算着手里微薄的补偿金能支撑多久,盘算着明天是去蹬三轮还是摆地摊?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困境,但焦虑的底色如此相似。
最终,所有的权衡、计算、恐惧,在凌晨清冷的空气中,慢慢沉淀下来。他没有得出一个完美的答案,没有找到那条清晰可见的康庄大道。
他只是明确了一点:**不能撤。至少现在不能。**
撤回老家是彻底的认输,是战略放弃。降薪是战术妥协,但必须谨慎,要设定底线,不能无原则退让。而那个“选项四”——学习新东西,尽管模糊,尽管充满不确定性,却是唯一一个指向“未来”、指向“可能性”的方向。
他掐灭第二支烟,喉咙干涩。远处CBD的灯火似乎黯淡了一些,天际线开始渗出一种深蓝,离黎明不远了。
回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还停留着某个技术论坛的页面。一条被顶到前面的帖子标题映入眼帘:《2025,不懂AI的程序员还有多少价值?》
他沉默着,把这条标题记在了心里。
阳台门轻轻关上,将逐渐泛白的天光挡在外面。屋内依旧昏暗,安静。林晨躺回床上,苏婉在睡梦中无意识地靠了过来,手臂搭在他身上。他闭上眼,不再试图入睡。
他知道,自己刚刚在阳台上,做了一个没有明确路线图的决定:坚持,同时寻找新的武器。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站在原地等死,不如摸着黑往前走几步。
至少,方向是向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