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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檐下星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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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风里裹着新翻泥土的湿润气息,漫过清沅家的青砖院墙,带着草木抽芽的清新,拂过脸颊暖融融的。后院那排坐西朝东的小厢房,像被岁月遗忘的老者,墙皮褪得斑驳,露出内里暗黄的土坯,指尖一碰便簌簌往下掉,混着枯草的碎屑落在阶前,积起薄薄一层。屋顶的木梁更显沧桑,不知经了多少风雨,已悄悄拱起一道弧度,像累极了的人弯着脊背,在春日的天光里透着难掩的疲惫,连檐下新筑的燕子窝,都似在这破败里显得格外小心翼翼。

清沅总爱趁着午后的暖光爬上厢房的矮墙,坐在墙头数檐下的燕子窝,看燕子衔泥筑巢,听它们叽叽喳喳的私语。可近来她不敢了,墙根的泥土松得厉害,踩上去总有些晃悠悠的,像踩在棉花上,稍不留神就会摔下来。

清沅内心:这房子好像越来越破了,以前爬墙都稳稳的,现在怎么这么晃?万一塌了可怎么办?爷爷还总爱来这儿找旧工具。

爸爸站在院子里打量了半晌,眉头拧成个川字,沉声道:“这房得重修,不然要出危险。”他伸手按了按墙皮,指尖沾了满手尘土,眼神里满是凝重——家里开支本就紧张,重修虽省钱,可他也知道这房底子松了,只是实在没多余的钱重建。

爸爸内心:重建要花不少钱,孩子上学、家里日常开销,哪样都要花钱,能省则省,重修先将就几年,等以后有钱了再好好盖。

姥姥正坐在廊下择菜,翠绿的青菜在她手里被掐去老根,闻言抬眼,银白的发丝在风里飘了飘,像撒了把碎雪:“重修不如重建,盖一排木房,敞亮又结实,往后清沅也能在屋里扎彩灯、做风筝,孩子们也有个安全的地方玩。”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执拗,手里的菜梗被掐得脆响,心里却想着这破房子早该换了,万一哪天塌了伤着人可怎么好。

姥姥内心:这房梁都变形了,重修就是糊弄事!清沅那孩子总爱往这儿跑,万一出事,我可怎么活?这小子就是犟,省钱也不能拿安全开玩笑!

爸爸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木料太贵,重修省钱又省事,先将就用着,等手头宽裕了再说。”

“将就?这房梁都变形了,将就得了吗?”姥姥猛地站起身,择好的菜“哗啦”一声扔在竹篮里,竹篮晃了晃撞在廊柱上,“我看你就是犟!听不进劝!当年我跟你爹劝你别远走,你不听,现在家里这点事你还犟!”

姥姥内心:气死我了!这孩子怎么就不明白我的心思?安全第一啊!这破房根本撑不住,重修也是白花钱!

爸爸性子本就执拗,认定的事八头牛也拉不回来,当下也沉了脸,额角青筋跳了跳:“娘,这事我心里有数,您就别管了。”他知道姥姥是为了家里好,可钱包里的窘迫只有自己清楚,重建的钱实在拿不出来。

爸爸内心:娘,我也想重建,可钱在哪儿啊?我总不能借钱盖房,让家里欠着债过日子。

姥姥气得脸颊发红,胸口微微起伏,转身就往屋里走,收拾了几件随身衣物塞进布包,拉链拉得“刺啦”响,摔门就往外走,门板震得墙上的土坯又掉了几片。清沅追出去,小跑着拉住姥姥的衣角,小声劝:“姥姥,别走呀,爸爸就是嘴硬,他心里也知道您是为了咱们好,您再好好跟他说说嘛。”

清沅内心:姥姥别走,爸爸只是没钱,不是故意不听您的。您走了,家里就不热闹了,爷爷也会不开心的。

姥姥拍了拍她的手,掌心粗糙却温暖,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不舍,终究还是头也不回地出了院门,背影在巷口的春光里渐渐远去。清沅站在门口,看着姥姥的身影消失,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块什么,连风里的花香都变得淡了。

清沅内心:姥姥真的生气了,怎么办呀?爸爸要是能松口重建就好了,姥姥就不会走了。

没多大工夫,却见姥姥又被姥爷陪着往回走。姥爷手里提着姥姥的布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一边走一边劝:“孩子有孩子的主意,咱们好好说,犯不着动气。重建也好,重修也罢,不都是为了家里安全?慢慢商量总能想出办法。”姥姥脸上还带着余怒,眉头皱着,却也没再挣着要走,脚步慢吞吞地跟着姥爷回了院子,路过清沅身边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力道轻轻的。

姥爷内心:老婆子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心里最疼孩子,怎么可能真走?跟她好好说说,总能劝通的,孩子也不容易。

这边爷爷也闻讯赶了来,手里还拿着刚编到一半的风筝骨架,围着厢房转了一圈,手指敲了敲墙皮,又抬头望了望房梁,眉头皱得比爸爸还紧:“重修不行,这房底子都松了,墙根都空了,修了也撑不了几年,不如直接重建,一次到位,也省得以后再麻烦。”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老房坍塌的事,这厢房的样子,一看就撑不了多久。

爷爷内心:这房子太危险了,万一哪天塌了伤着人,后悔都来不及!钱不够可以凑,安全可不能将就,这小子怎么就不懂?

爸爸还是那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爸,重建花销太大,家里暂时没那么多闲钱,孩子上学还要花钱,实在匀不开。”

“钱不够我来凑!”爷爷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手里的风筝骨架被攥得紧紧的,“我这几年做风筝、扎彩灯攒了些钱,不够再跟你几个叔伯借点,总能凑齐!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犟?当年宠着你,让你自己拿主意,现在倒好,连长辈的话都听不进去了?”

爷爷内心:这是我疼了一辈子的大儿,怎么就这么死脑筋?安全比什么都重要,钱没了可以再挣,人出事了可就回不来了!

爸爸抿着唇,不说话,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却也没松口。他知道爷爷的好意,可不想让老人的养老钱都花在盖房上,更不想欠亲戚的人情。爷爷气得吹胡子瞪眼,手里的风筝骨架都差点扔出去,可看着儿子倔强的模样,终究是软了心肠——这是他疼了一辈子的大儿,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他向来舍不得真责备。爷爷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就进了那间最破旧的厢房:“我再仔细看看房梁,到底能不能修!”

清沅站在院子里,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体感,像是心口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闷得发慌,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眩晕,眼前的厢房似乎都在微微晃动。她下意识地抬头看那厢房,竟觉得屋顶的木梁晃动得更厉害了,檐角的碎瓦簌簌往下掉了几片,砸在地上发出“啪嗒”的轻响。院子里已经来了几个帮忙的邻里,手里拿着撬棍、锤子,却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该听谁的指挥,低声议论着,场面乱糟糟的。

清沅内心:不好!爷爷在里面!房梁好像要塌了!快叫爷爷出来!

“爷爷!快出来!房梁要掉了!”清沅心里一紧,大声呼喊着,可她的声音像被春日的暖风揉碎了,散在院子里的议论声中,没人听得真切。邻里们还在低声争论着重修还是重建的事,爸爸和姥爷正低声商量着怎么劝爷爷,姥姥在一旁收拾着工具,嘴里还在念叨着“这房不能住”,没人注意到她的焦急,没人听见她的呼喊。

清沅再也忍不住,拔腿就往厢房跑,小小的身影穿过人群,推开了虚掩的厢房木门。门轴“吱呀”一声响,像是不堪重负的叹息,带着陈旧的木料味扑面而来。一进屋里,清沅就愣了——屋里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光亮,平日里明明有几扇小窗,能透进些天光,今日却不知为何,连半点光都挤不进来,只有一股陈旧的木料味和尘土味呛得人鼻子发酸,脚下的地面也坑坑洼洼,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爷爷?爷爷你在哪儿?”清沅伸出手,摸索着往前走,指尖触到冰冷的墙壁,心里又怕又急,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记得爷爷是进了这间房,可眼前一片漆黑,连爷爷的影子都看不见,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响,震得耳膜发疼。

清沅内心:爷爷,你在哪儿?别吓我!我好怕,快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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