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榆镇龙痕(1/2)
薄凉的晨雾裹着榆树镇,青石板路浸着夜露,泛着温润的水光。轮椅轱辘碾过路面的声响格外清晰,像一根细针,轻轻挑破了林清沅混沌的睡意。
她睁开眼,窗帘缝隙漏进的晨光落在床脚,暖得有些不真实。没等坐起身,房门已被轻轻推开,姥爷推着轮椅慢悠悠进来。老人头发雪白梳得齐整,深蓝色棉布衫洗得发白却依旧干净挺括,轮椅上放着搪瓷碗,冒着热气的豆浆氤氲出白雾,旁边油纸包着两根金黄酥脆的油条,香气顺着晨雾漫进来,勾得人胃里一阵发暖。
“沅沅,醒了就起来吃早饭,刚买的,还热乎着。”姥爷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却满是温柔。他年轻时是侦察兵,八十多岁依旧脊背挺直,眼神比同龄老人清亮许多,只是双腿不便,常年与轮椅为伴。
林清沅看着姥爷布满皱纹的手,想起他大清早推着轮椅穿梭在晨雾里买早餐的模样,眼眶瞬间就热了。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像揣在怀里的玻璃珠,稍一晃动就要滚出来。可心底有个固执的声音在说:不能哭,不能让姥爷担心。她用力咬了咬下唇,硬生生把泪水逼回去,扯出浅浅的笑:“姥爷,您怎么又去买了?我自己起来做就行。”
“你这孩子,大夏天捂在被子里,起来做饭还得等半天,我顺路就买了。”姥爷笑着伸手,想摸她的头又怕手凉,悄悄在衣角擦了擦,“快起来,豆浆凉了就不好喝了。”
林清沅点点头,掀开被子下床。被子是冬天盖的厚款,此刻裹在身上竟不觉得闷热。她没在意,径直走到桌边坐下,拿起油条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在嘴里裂开,香气四溢。豆浆温热滑过喉咙,熨帖得心里发暖,可这份温暖,却压不住心底蔓延的迷茫——她好像忘了很多事,具体忘了什么又说不清楚,只觉得眼前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
清沅内心:为什么会这样?这些场景明明很熟悉,可我像个旁观者,连自己的喜好、习惯都记不清了。我到底丢了多少记忆?
吃过早餐,林清沅说还有些困,又躺回了被窝。她其实不想睡,只是想找个地方躲一躲,整理混乱的思绪。迷迷糊糊间,被子被人猛地揭开,带着热气的风涌进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谁家大夏天睡觉盖这么厚的被子?不怕捂出痱子?”妈妈的声音带着几分嗔怪,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总嗜睡?”
林清沅闭着眼,意识却很清醒,能清晰听见妈妈的声音,甚至能想象出她皱着眉的模样。她想开口回应,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任由自己陷在半梦半醒的状态里。
清沅内心:妈妈好像很了解我,可我连她的习惯都快忘了。我是不是很糟糕?
姥爷推着轮椅进来,看到床上熟睡的林清沅,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沅沅,别睡了,起来跟我去买菜。一会儿我几个老朋友过来,我们喝点小酒。”
“饭店里订几个菜,你再做几个拿手的,你姥爷就爱吃你做的菜。”妈妈在一旁补充,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熟稔,“快去吧,别让你姥爷等急了,他饭吃到一半指不定又要临时点菜,到时候你照着做就行。”
林清沅缓缓睁开眼,眼神里满是迷茫。她看着姥爷,又看了看妈妈,心里反复盘旋着一个念头:我会做饭吗?我什么时候会做饭了?那些所谓的“拿手菜”,她一点印象都没有。记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模糊不清,只剩下大片空白。
清沅内心:我根本不会做饭啊……妈妈为什么会这么说?难道以前的我很会做饭?这些“过往”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姥爷看着她睡眼惺忪、一脸茫然的样子,沉默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他转头对妈妈说:“算了,中午的菜都在饭店订吧,让沅沅再歇会儿。”
妈妈有些不解,却也没多问,只是点点头:“也行,那我一会儿给饭店打电话。”
林清沅看着妈妈转身离开的背影,又看向姥爷,忽然开口:“妈妈,帮我从冰箱里拿一瓶可乐。”
妈妈应了一声,径直走向厨房。趁着这个空隙,林清沅撑着身子坐起来,凑近姥爷,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忐忑:“姥爷,我想跟你说件事。”
“你说。”姥爷的声音依旧温和,眼神里带着鼓励。
“我好像……失忆了。”林清沅咬了咬唇,斟酌着词句,“也不是完全失忆,就是大部分记忆都是空白的,很多事都想不起来了。你懂吗?”
姥爷闻言,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反而露出温和的笑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懂。”
“您真的懂?”林清沅眼睛一亮,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这段时间,她一直被记忆空白的恐惧笼罩,却不敢跟任何人说,怕被当成异类,没想到姥爷竟然一点都不意外。
“真懂。”姥爷点点头,眼神里满是了然,“这些年,你哪次不是这样?一次次把重要的记忆弄丢,又一次次慢慢想起来,姥爷都习惯了。”
林清沅愣住了。原来,她不是第一次失忆?可她对此毫无印象。她看着姥爷眼中的心疼与包容,忽然明白,为什么妈妈没有察觉,而姥爷却一清二楚——姥爷一直默默关注着她,把她所有的异常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一股暖流涌上心头,眼眶又开始发热,这次,她没再强忍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背上,带着温热的温度。
“姥爷,我好害怕。”她哽咽着,声音带着委屈,“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以前发生过什么,连身边的人和事都觉得陌生。”
姥爷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轻轻递给她,像小时候一样温柔地帮她擦去眼泪:“别哭,都会想起来的,慢慢来,姥爷陪着你。”
清沅内心:有姥爷陪着,好像没那么害怕了。可为什么我会一次次失忆?到底是什么在操控我的记忆?
午后的阳光渐渐变得热烈,蝉鸣也愈发响亮。林清沅在屋里待了一下午,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试图从熟悉的场景和面孔中找回丢失的记忆,可脑海里依旧一片空白。直到傍晚,夕阳西下,暑气渐消,她才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院子里。
院子里种着一棵沙果树,枝繁叶茂,投下大片树荫。林清沅从屋里拿出一瓶红酒,没有用酒杯,直接对着瓶口喝了一口。红酒的醇香带着一丝微涩,滑过喉咙,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抬头望去,一轮圆月已悄然挂上天空,像一个银盘,洒下清辉。月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淡淡的凉意。“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她无意识地念出这句诗,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些零碎的念头:月,水月,水月仙子……月的主人不是嫦娥,是水月仙子。
这些念头来得突然又清晰,像是凭空出现的灵感。林清沅心中一动,赶紧起身跑回屋里,翻出纸和笔,把这些想法记下来,生怕下一秒就会忘记。
清沅内心:这些念头是什么?水月仙子……和我有关吗?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些?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清脆的呼喊:“大姐!我回来了!”
是老舅家的弟弟云霄。他手里拎着好几个大袋子,一进门就嚷嚷:“大姐,我给你带好东西了!”
云霄白天回来过一次,看到林清沅蒙头大睡,就知道她心情不好。他了解自己的姐姐,平日里活泼好动,精力旺盛,只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把时间浪费在睡觉上。所以他特意去镇上买了很多烟花,想让她开心。
“大姐,走,我给你放烟花!”云霄拉着林清沅的手,不由分说地把她拽到院子里,从袋子里掏出烟花,在地上摆好。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第一朵烟花冲向天空,在月光下炸开,绚烂的光芒照亮了整个院子。紧接着,一朵朵烟花接连绽放,红的、黄的、粉的、紫的,千姿百态,美不胜收。
林清沅站在院子里,看着漫天绚烂的烟花,手里端着红酒杯,偶尔喝上一口。月光、烟花、红酒,还有身边热热闹闹的弟弟,让她紧绷的心情渐渐舒缓,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清沅内心:好久没这么开心了。如果能一直这样平静快乐,记不起过去好像也没关系。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像是有人把什么东西放在了门口。
云霄率先反应过来,拉着林清沅的手,小心翼翼地走向大门:“大姐,你听,好像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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