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红本推到我面前(1/2)
江城七月的烈日,路面被晒得发白,行人匆匆穿过斑马线。
咖啡厅包间的空调开得很低,连桌上冰美式杯壁滚下来的水珠,都显得格外清楚。
我坐在靠里的位置。
我的前未婚妻叶知栀坐在我对面,白裙,淡妆,左手无名指上还戴着我上个月送她的订婚戒指。
她的现任贫穷丈夫林砚坐在她旁边,肩膀微微往里缩,像是怕占了不该占的位置。
叶知栀看了我好几次,想开口又咬住唇。
我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抬眼看她。“说吧。”
她像是被这两个字逼了一下,睫毛颤了颤,慢吞吞从包里拿出一个红色小本子推到我面前。
封皮上‘结婚证’的烫金字很亮。
我没有伸手,也没有开口说话,包间里的气氛诡异地安静了两秒。
叶知栀终于忍不住先开口:“沈聿,你先别生气。”
看来不是小事,因为她高兴的时候叫我沈聿,不高兴的时候叫我全名,只有在心虚的时候,才会在后面补一句“你先别”。
我看着那本结婚证。
“谁的?”
叶知栀声音低了点:“我的。”
我视线落到林砚身上,他萎缩地低着头,像是没听见。
我又问:“和谁?”
叶知栀手指攥住咖啡杯,杯壁上的水弄湿了她的指腹。“林砚。”
林砚的肩膀动了一下,但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解释。
我伸手把那本结婚证拿了起来。
第一次见,也是挺新奇。封皮有点硬,边角也很新。我翻开第一页,照片里两个人挨得很近,叶知栀笑得不自然,林砚也笑得很浅。
登记日期,是今天上午十点四十七分。
而现在是下午三点二十。
五个小时前,我的未婚妻和另一个男人领了证,还亲手将结婚证送到了我手里。
我盯着那行日期看了几秒,合上红本,放回桌面。
没有摔,没有骂,也没有问她为什么背叛我,平静的像是一潭死水。
叶知栀更慌了,她宁愿我发火。
因为只要我发火,她就能哭,能解释,能把事情推到情绪上,最后变成“沈聿你怎么这么不理解我?”。
可我没给她这个台阶,也不打算再给她台阶。
“上午领完证,下午来通知我?”
她脸色白了白:“不是通知你,我是想跟你解释。”
“解释什么?”
她抬头看我,眼眶已经红了。“这只是权宜之计。”
我看着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把早就准备好的话背出来。
“林砚他妈妈病得很重,医院那边有一个救助申请,需要直系亲属或者配偶签字。他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我就只是帮他走一个流程而已。”
她说得很快,像是怕我反驳。
“这不是感情上的事,也不是我要跟他在一起。沈聿,我和你订婚的事没有变。这个证只是临时的,等他妈妈那边救助下来,我们马上就离!”
林砚在旁边终于抬头瞅了我一眼,像是在看我的反应。
她还在继续:“我知道你会不舒服,可人命关天,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妈妈因为钱出事。你也知道,林砚家里条件不好,他一直很……”
我打断她:“所以你就和他领证?”
叶知栀嘴唇动了动。
“是。”
我问:“你爸知道吗?”
她顿住。“不知道。”
“叶家知道吗?”
“不知道。”
“沈家知道吗?”
她垂下眼。
“不知道。”
“我知道吗?”
她的脸更白了。
包间门外的服务员推着餐车经过,轮子碾过地毯,声音闷闷的。那点动静过去后,又只剩下我们三个人的呼吸。
我把红本往她面前推回去。“你瞒着家里,瞒着我,和另一个男人领了证。现在告诉我,这只是一张纸?”
叶知栀急了。
“它本来就只是一张纸!”
她说完,眼泪掉下来。
“沈聿,你能不能别把它想得那么脏?我跟林砚什么都没有,我们没有同居,没有感情,甚至领证都是今天临时决定的!你为什么不能把它当成一次救急?”
林砚也在此刻终于先开口:“沈哥,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哑。“这件事是我求知栀帮忙的。你要怪就怪我,别怪她。”
沈哥?
我听见这个称呼,差点笑出来。
林砚比我小一届,金融系,成绩不错,也拿过几次奖学金。叶知栀之前在朋友圈里发过他的公益项目,说他努力、干净、有韧性。
我曾见过他两次。
第一次是叶知栀带他去沈叶两家的慈善晚宴,他端着杯果汁站在角落,叶知栀拉着我介绍:“这是林砚,学校里很优秀的学弟,我准备帮他申请明德基金的助学项目。”
当时他也是这样,低着头,很拘谨地叫我沈哥。
第二次是叶知栀生日,他送了一本手抄诗集,封面用牛皮纸包着,字写得很漂亮。
叶知栀收下后,笑着夸他有心。
我那天送的是一条特意从拍卖会上买来的七位数的项链,她只戴了半小时,说太贵重怕弄丢,就放回了盒子里,但林砚那本手抄诗集,她摆在了书房最显眼的位置。
我当时什么也没问,因为喜欢一个人,总会给她很多解释的余地。
忙,是因为她有自己的事业。
心软,是因为她善良。
帮别人,是因为她从小被保护得好,看不惯苦难。
可直到今天,当这本结婚证摆在我面前,将我所有的解释都变成了笑话。
我又看着林砚,他眼尾有点红,坐姿端正,像一个被生活逼到绝路的穷学生。
“你妈什么病?”
林砚愣了一下。
叶知栀立刻看向我:“沈聿,你现在问这个干什么?”
我没理她,只是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什么病?”
林砚喉结动了动。
“肿瘤。”
“那个部分的肿瘤?”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收紧。“胃部……医生说情况不太好。”
我问:“哪家医院?”
“一附院。”
“主治医生叫什么?”
林砚张了张嘴,没马上接上。
叶知栀皱眉:“沈聿!”
我转向她,语气有些冷淡。“你跟他领证前,没问过?”
叶知栀一僵。
我把问题又一个一个放在桌上。
“什么病,哪家医院,主治医生是谁,救助项目叫什么,需要哪些材料,为什么必须配偶签字?”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我说:“这些你都问了吗?”
叶知栀握着杯子的手抖了一下。
“我……我问了大概情况。”
“哪个大概?哪种大概?”
她没回答,倒是林砚忽然站起来,椅子腿蹭过地面,发出刺耳的一声。像是被羞辱到忍不住,眼眶红得更厉害。
“沈哥,我知道你看不起我。”
叶知栀立刻拉他:“林砚,你别这样。”
林砚轻轻挣开她的手,看着我声音发颤。
“我家是没钱,我妈是住院,我也知道我配不上知栀这样的朋友。可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我求过亲戚,求过老师,也求过基金会,但是流程太慢了。”
他说到这里,眼泪掉了下来。
“医生说不能再拖了。”
叶知栀眼睛也一下红透。
她最喜欢吃这一套,弱者、病母、走投无路,还有一个把自尊撕碎放在桌上的男生。
林砚每一句都不算高明,可每一句都踩在叶知栀的软肋上。
她从小在叶家长大,见惯了资源和体面,所以特别怕自己成为那个“冷血的人”。
她怕别人说她站在高处,不知道底层的苦,于是当林砚把“苦”捧到她面前时,她也就把边界让了出去。
先是帮忙申请基金,再是替他跑医院,接着是私下转账。
直到现在,是领证。
我看着叶知栀:“你也是这么想的?”
她咬着唇。“沈聿,我知道这件事对你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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