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黑锅天降,蝗虫过境万家镇(2/2)
一个老兵压着嗓子喊。
“锯断了!踹!”
张大彪低吼。
四个汉子同时抬腿,狠狠踹在锯开一半的木栅栏上。
“咔嚓!”
木头断裂。
一股浓烈的马粪味、干草味和畜生身上特有的腥热气,像一堵墙一样扑面而来。
月光下,宽敞的马厩里,四百匹膘肥体壮的东洋大马不安地打着响鼻。
马蹄子在冻硬的泥地上刨着,发出沉闷的响声。
张大彪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在一匹枣红马结实的脖颈上狠狠摸了一把。
滑溜溜的马毛,带着滚烫的体温。
这可是骑兵营啊!
有了这批马,新一团在这晋西北就算彻底长出牙齿了!
张大彪喉结剧烈滚动,猛地转身,压着嗓子嘶吼:“快!套布套!一根马毛都不许给老子留下!”
两百号二营的汉子如狼似虎地扑进马厩。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布料摩擦的声音。
他们两人一组,一人死死抱住马脖子顺毛,另一人蹲下身,把填满麦秸秆的红灰布套死死绑在马蹄上。
有个新兵绑后腿时,被受惊的马轻轻尥了一蹶子,正踹在肩膀上。
新兵疼得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硬是咬着牙没吭一声,爬起来接着打死结。
不仅绑马蹄。
这群穷怕了的八路军,简直像过境的蝗虫。
老兵黑子带人冲进旁边的库房。
墙上挂着的马刀、马鞍,角落里堆着的黄呢子军大衣,连同挂在墙上的半片咸肉,全被扯下来往身上套。
黑子眼睛尖,瞥见马槽里还剩下半块掺了黑豆的饼子。
他一把抓起来,在袖子上随便蹭了蹭灰,直接塞进嘴里,嚼得满嘴黑渣:“娘的,这帮二狗子的马,吃得比老子都好!”
旁边一个老兵更绝,解下腰里的空干粮袋,蹲在地上把几坨还冒着热气的干马粪往袋子里划拉。
“你疯了?捡屎干啥?”
黑子瞪着眼。
“你懂个屁!团长说了,这玩意儿沤一沤能熬硝土造子弹!”
老兵头也不抬,两眼放光地往里装,“这可是吃黑豆拉出来的精料屎!火药劲儿大着呢!”
“营长,套完了!”
“牵!一人两匹!往村外撤!”
张大彪抓起两根缰绳,大步往外走。
四百匹包着蹄子的战马,踩在黄土上,只发出极轻的“噗噗”声。
像一片没有声音的黑云,贴着地皮,悄无声息地涌出万家镇。
……
伪军营部院内。
秦锋从正房里走出来。
小罗背着缴获的日军微型电台,腰里别着两把从王大虎枕头底下翻出来的花口撸子。
院子里铺满了伪军扔出来的枪支弹药。
秦锋没说话,指了指地上的东西。
大壮带着几个老兵,脱下粗布褂子兜住枪支,手指在石板缝里抠拉,连一发崩落的子弹壳都没放过。
院子里的枣树上,王大虎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一只破棉袜。
这位伪军骑兵营长此刻只穿着一条薄薄的白衬裤,在晋西北凌晨的寒风中冻得浑身发紫,上下两排牙齿撞在一起,发出密集的“咯咯”声。
“团长,马全牵出来了。连个崴脚的都没有。”
李云龙提着带血的大刀跑进院子,咧开大嘴,笑得像个偷到鸡的老狐狸。
秦锋看了一眼镇东头聚仙楼的方向,从兜里摸出半截烧焦的木炭,扔给李云龙。
“去,在这院子里那面最白的墙上,留句话。”
李云龙接住木炭,在手里掂了两下,嘿嘿直乐:“写啥?”
秦锋的声音散在风里,透着股杀人诛心的冷酷:“多谢楚兄赠马——八路军新一团。”
……
镇东头,聚仙楼。
刀疤脸猛地推开二楼的窗户,看着镇西方向冲天的火光,听着伪军军营里传来的投降喊话,脸上的刀疤扭曲成了暗红色。
“楚团长?咱们大部队提前动了?”
精瘦汉子拔出腰间的勃朗宁,大拇指拨开保险,手背上青筋暴起。
“放屁!”
刀疤脸一拳砸在窗棂上,干枯的木屑扎进肉里,咬牙切齿地骂道:“团座的人还在十里外!有人打着咱们的旗号,把盘子截了!”
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万家镇外十里地的黄土道上。
楚云飞的358团一营,正全副武装,踩着整齐的步伐朝着万家镇急行军。
领头的一名晋绥军少校骑在马上,看着远处万家镇升起的黑烟,嘴角微微往上一挑。
他根本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一座连根马毛都没剩下的空镇,以及一口从天而降、又黑又沉的生铁大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