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谁他妈教你们吃空饷的(2/2)
他翻开,展示给所有人看。
上面没有长篇大论,密密麻麻全是极其精确的数字、图表和公式。
“这是我跟着秦锋司令员打了两年仗,记下来的账本。每一场战斗,每一发炮弹,每一升柴油,每一个伤亡数字,全在这里头。”
楚云飞把本子举高,让所有人看清楚扉页上写着的那行红字。
“战争,是精密的数学。”
楚云飞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在秦司令员的部队里,差一个小数点,前线就要死一千个人!你们虚报十二挺机枪,贪墨两百发炮弹,就是在前线士兵的棺材板上抽钉子!”
教室里静得发毛。
只能听见炭火盆里偶尔爆开的火星声,和几个军官粗重而恐惧的喘息。
那个盘核桃的赵营长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坐在长条凳上,连擦汗的力气都没了。
楚云飞走回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表格框架,粉笔划在黑板上,力透纸背。
“从今天开始,所有营连级单位,弹药消耗、油料领取、战损装备,全部按这个格式填报!每一发子弹要有去向,每一升柴油要有签收人。”
他扔下粉笔,转过身,目光如炬。
“我每周亲自抽查。查出一个假数据,当事人就地免职,送交军事法庭!”
“我楚云飞以前在黄埔念了四年书,也跟你们一样,觉得打仗靠的是长官的胆识和士兵的运气。但秦锋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楚云飞两手撑在讲桌上,一字一顿:“打仗,靠的是数据、后勤和重工业。胆子再大,没有油料和弹药,你们的坦克就是一口装满肉泥的铁棺材!”
“下课!”
军官们如蒙大赦,一个个白着脸,连大气都不敢喘,低着头灰溜溜地鱼贯而出。
赵营长连地上的核桃都没敢捡,逃命似的窜出了门。
楚云飞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拿起抹布,慢慢地把黑板上的字迹擦干净。
擦到最后那行“战争是精密的数学”时,他的手停住了。
没擦。
张大彪粗犷的嗓门在门口响了起来,他探进个戴着狗皮帽子的脑袋:“楚副司令,给这帮老油条上完课了?司令员弄了点缴获的日本清酒,让我问您晚上整两口不?”
“替我告诉老李,今天不跟他抢酒喝了。”
楚云飞把抹布扔在桌上,抓起椅背上的军大衣披在肩上,往外走去。
“哎?那您去哪儿啊?”
张大彪挠了挠头。
“我去长城转转。”
楚云飞从张大彪怀里顺走了一瓶清酒,“去敬个故人。”
……
黄昏时分,楚云飞独自一人登上了山海关的古长城。
夕阳如血,凄艳地糊在斑驳的青砖垛口上。
关外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吹得他的军大衣猎猎作响。
脚下是历经沧桑的雄关,远处是一望无际的东北平原。
顺着铁路线望去,一列满载着重型机床的军列正拉响长长的汽笛,喷吐着白烟,向着关内轰鸣驶去。
那是这个国家正在苏醒的工业心跳。
楚云飞靠在垛口上,拧开那瓶缴获的清酒,从兜里摸出两个行军铁缸子。
倒满。
一杯端在手里。
另一杯,稳稳地搁在长城的青砖上。
他端起手里的铁缸子,冲着黄土高原延安的方向,遥遥地举了一下。
“秦兄,这杯敬你。敬你给这个国家,搭起了一副钢铁骨架。”
他仰起脖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随后,楚云飞弯下腰,端起城砖上的那杯酒,手腕翻转,将清冽的酒水慢慢倒在脚下的冻土里。
酒水渗进古老的砖缝,转眼没了踪影。
“这杯,敬我楚云飞逝去的旧半生。”
烈酒入喉,像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彻底烧断了他与那个腐朽旧时代最后的一丝牵连。
楚云飞直起身,握紧了腰间的配枪,迎着关外的狂风,大步走下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