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他们没赶上,所以我们得快点(1/2)
“苏总工不在?”
陈素秋站在太原兵工厂大门口,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军用挎包,头发用一根黑布条扎在脑后,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眼神很亮。
门岗是个新兵,十八九岁,没见过她,举着步枪拦在路中间,一脸警惕:“同志,这是军事管制区,你有通行证吗?”
“苏言去沈阳了,走了快半个月了。”
旁边哨位上一个老兵探过头来,认出了陈素秋,赶紧一拍新兵的钢盔,“愣着干嘛!这是陈医生!以前咱们厂卫生所的陈医生!”
新兵“啪”地一个立正,脸涨得通红。
陈素秋冲他笑了笑,摆了摆手:“别紧张,我就是回来看看。”
老兵咧嘴笑着,指了指身后的厂区:“陈医生快半年没回了吧?瞧瞧,东边又起了两排新厂房,铁轨也换了粗的!苏总工去沈阳前,天天逼着大伙儿连轴转,那三千吨水压机一天到晚‘咚咚’响,就没个停的时候!”
陈素秋顺着老兵的手指看过去,远处的大烟囱正吐着浓烟,一列装满毛坯件的平板车正“哐当哐当”地往外拉。
一切都在转,一切都在响。
就是少了那个总在车间里骂娘、抡大锤的身影。
她笑着点点头,没往车间那边走,而是绕过主厂区,沿着一条碎石小路,径直往后山去了。
太阳刚偏西。
后山广场不大,就一块平地,四周栽了几棵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晃。
广场正中间立着那块碑。
不是石头的,是钢的。
坦克装甲用的特种钢,黑沉沉的,比人还高半头,表面没有抛光,保留着浇筑时粗粝的纹路。
碑上没有生平,没有功勋,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修饰。
只有三十一个名字。
一竖排,从上到下,刻得很深,笔画里灌满了黄土高原的风沙。
碑座底部,用焊枪烫出了八个冷硬的大字——
“血肉为炉,铸我钢铁。”
陈素秋在碑前站了很久。
她从挎包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手帕,蹲下身,从碑座底部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擦。
手帕很快就黑了。
这地方离锻造车间近,烟灰大,碑上积了薄薄一层灰。
她擦得很慢,顺着金属的纹理,动作轻柔且仔细。
擦到第七个名字的时候,她的手停了一下。
赵大山。
三个字刻得最深,笔锋深陷钢板,透着一股下刀时咬牙切齿的狠劲儿。
陈素秋用拇指摩挲着那三个字的凹槽,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喂——那个大姐!”
身后传来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
陈素秋回过头,看见三四个半大小子从坡下跑上来,每个人身上都穿着崭新的灰色工装,袖口上还别着“学徒”的红布条。
打头的是个圆脸小子,手里拎着两个铁皮饭盒,跑得满头大汗。
“大姐,你是哪个车间的?这地方平时没啥人来啊。”
圆脸小子好奇地探着脖子往碑上看。
“我不是车间的。”
陈素秋站起来,把脏手帕翻了个面,“我以前在厂卫生所。”
“卫生所啊?”
另一个瘦高个儿的学徒凑上来,歪着脑袋看那块碑,“大姐,这碑上刻的是啥人啊?我们上个月刚分来的,问师傅,师傅也说不太清楚,就说是以前厂里牺牲的同志。”
陈素秋看着这几张十七八岁的脸,脸上还没沾染多少煤灰,清澈的眼底透着一股对机器的好奇与热忱。
她把手帕收进挎包里,指了指碑上最顶头的那个名字。
“这个人叫王铁柱,是厂里第一批翻砂工。三年前日本人轰炸兵工厂,他扑在模具上,用身子护住了最后一台完好的翻砂炉。背上的弹片取出来十七块,人没救回来。”
几个学徒的笑容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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