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阴风阵阵（1/1）
“要说咱们这位沈妃娘娘，虽然精明严厉，偏偏在这些后宅人事上，和从前的王妃一样糊涂。比如这一次，谭姨娘的丫头犯下这样事，自然要借机好好敲打一番，太子殿下也说不出什么来。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不是她纵容，一个丫头哪有这么大胆子？沈妃进东宫不满半年，正可拿谭姨娘立威，你们说是不是？偏偏她不肯，说是殿下本要问罪谭姨娘的，还是她拦住了，只说什么食色性也，没有男人甜言蜜语，哪有痴心丫头上当受骗，倒把谭姨娘这个主子轻轻放过去，你们说她怎么想的？”
“也不一定怎么想，咱们这位沈妃娘娘可是个心有城府的主儿，谭姨娘平日里不声不响，在府里名声不错，对她又没有威胁，何苦因为这事给人一个刻薄的印象？叫我说，她这处理得才聪明呢。”
树荫下，几个素日里关系较好的婆子正在闲话，钱嬷嬷一旁默不作声地听着，忽然有人问道：“钱嫂子，这事儿你怎么说？当日看押香雪的可是你呢。”
钱嬷嬷慢慢道：“我只是看押香雪，主子们的事哪里轮得到我品评？叫我说，你们也都注意些，别嘴跟没个把门似的，沈妃娘娘宽厚，不和你们理论也就罢了，万一她记仇，知道你们背后嚼她舌根，微微动动指头，你们就吃不了兜着走。”
“天地良心，我刚刚可是说了沈妃娘娘的好话来着。”
自认为替沈素年说话的婆子立刻叫起撞天屈，引得众人纷纷大笑，最开始说话的婆子推了她一下，高声道：“了不得，咱们里面出了个反叛，还不拿下，省得她把我们的话给泄露出去。”
钱嬷嬷也忍不住笑了，又有人起身道：“好了好了，这太阳都快落山，咱们赶紧去厨房看看放饭了没？吃完该干什么干什么，我今儿还要上夜呢。”
众人忙都点头附和，钱嬷嬷也和她们一起来到厨房，几个厨娘和她们也是相熟的，都站起身笑道：“好啊，你们几个老货，专等这个时候来吃好的是吧？”
钱嬷嬷等人笑道：“我们倒是想吃好的，也得你们有。怎么？今儿主子们有没吃完的好菜赏下来了？”
“那倒没有，主子们的菜自然是赏给院里的人，哪轮得到你们。不过这两天采买的食材多，这不是？那锅里还剩了两条鱼，还有一个猪头，烀得稀烂，才刚被周嫂子春姐儿要去了两块，如今还剩一块，正好便宜了你们。”
“不止，今天沈妃娘娘说想花生米吃，我就裹着糖衣炸了一锅，结果只要了一碟子，说是太油，不敢吃多，如今还剩下一大碟，搁明天就怕不脆生了，索性你们一起吃了吧。”
钱嬷嬷等人欢喜的无可不可，很快厨房地下摆了一桌，又有厨娘搬出一坛子酒来，笑道：“猪头肉花生米，若是不喝点酒总觉少些什么，正好我这会儿肚子又空下来了，索性再陪你们吃一点，喝上两盅，也就该准备宵夜了。”
众人轰然叫好，当下就在厨房当地尽情吃喝起来，直吃了小半个时辰，眼看外面暮色降临，好几个人还要值夜，这才纷纷起身告辞而去。
钱嬷嬷因为身体才刚痊愈，园子里的管事大娘还没给她派活儿，便被厨房里人拉住说话，借着酒意天南地北胡侃一通，那天已经全黑了，她只觉太阳穴突突地跳，于是起身道：“行了，我也该回了，哪想耽误到这个时候？都是你们拉着我死灌，这下好，我连个灯笼也没有。”
说完，就有个媳妇将一个灯笼塞进她手里，笑骂道：“这真是好心没好报，请你喝酒吃肉，你反说我们拉着你死灌，明明是你自己把酒当蜜水儿似的，一杯接着一杯往肚子里倒，生怕倒少了被别人占去便宜。”
钱嬷嬷嘿嘿一笑，也不与对方分辩，接了灯笼摇摇晃晃出门而去。厨房里这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人小声道：“我看她是有些醉了，但神智还清楚，这样应该可以吧？”
“自然可以，红莲姑娘说了，要得就是她这个状态，方能酒后吐真言。也不知她到底瞒了什么天大秘密，让娘娘这般重视。”
“这些都不是咱们该操心的。香雪怎么说也是个一等丫头，忽然死了，那不得好好查一下吗？不然又要有人说，沈妃娘娘对济世堂都那么关心，自家后院好好一个丫头死了，反而草草了事。这样认真起来，正好堵一堵那起小人的嘴。“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又有人笑道：“说起来，我反而觉着这沈妃娘娘很有几分王妃的品格，却又比王妃厉害一些，咱们王妃就是太好说话，总想着女子们的苦，却不知也有那不知好歹的，当真是蛇蝎心肠呢。”
“谁说不是？最后她不就害在这上头了？也不知是哪个该千刀万剐的，居然忍心下这样黑手，我要是王妃，死也不放过她。”
说到此处，免不了又是群情汹涌一番，可见众人心中王妃的地位。如今能将沈素年和她相提并论，说明也是好感服气的。
且说钱婆子，离了厨房后被夜风一吹，酒倒醒了两分，只是脚底下依然没有个深浅，走得踉踉跄跄，一边嘴里咕哝着：“早知道不该贪酒，家里这些死人，我这会儿不回去，也没一个过来接我的，有去骂人的工夫，还不如多想想他老子娘……”
一边走一边抱怨，此时周围天色黑沉，万籁俱寂，忽然不知哪里仿佛有一缕女人的歌声传来，细听又不像歌声，悲悲切切地咿呀着，三分如泣七分如诉，在这静寂夜里，端得让人心里发毛。
钱婆子脚步顿了一下，只觉从脚底板升腾起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四下看看，嘴里念念有词，一边加快脚步，走了一阵，才发现眼前这路径有些不对，从哪里铺上了白布？等等……白布？这……这莫非是灵堂用的布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