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王守业的转岗(2/2)
教室里很静。
我修车那会儿,厂里有个孙师傅,干了三十年,一次事没出过。我问他怎么做到的。他说,每一次动手之前,先想一遍自己家里人。
王守业停了一下。
我那时候没听进去,嫌他啰嗦。被弹出去两米那天,我想起来了。他道,我妈在病床边上坐了十一天,不骂我,就是坐着。第十一天我出院,她跟我说了一句话。
她说,你要是死了,我跟你爸怎么办。
前排有个学员低下了头。
今天讲的这些,不为考试,不为拿证。王守业合上讲义,为你们每次下班,家里有人给你们开门。下课。
学员们陆续往外走。马强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
王教官。他道,刚才,对不起。
没事。
那个疤,是2016年。工地接线,没验电。马强低下头,我妈不知道。
去告诉她。王守业道。
都过去十年了。
告诉她,你活着。王守业道,让她知道。
马强站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走了。
萧策从后门进来,他听了一半,说处理得不错。王守业说他没处理,就是说了实话。萧策说,实话就是处理。
萧策拿起黑板擦,又放下,说起一件事:中心想开一门课,让学员自己上台,讲自己出过的事故。王守业说他也琢磨好几天了,他们自己说的,才是他们自己的。萧策说,那你去安排。
傍晚收操,王守业拿着名册在操场上点名。
点到胡岩,没人应。
胡岩呢?
同宿舍的说,他下午请了假,没说去哪儿。
王守业把名册合上,去了学员宿舍。二楼最里间,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胡岩坐在下铺,脸埋在被子里,肩膀一抖一抖。床上摊着一张从家里寄来的信纸,落款是他妈的名字。
王守业没说话。他在对面的马扎上坐下来,等着。
过了很久,胡岩抬起头,眼眶红着。
王教官,我爸出事了。他道,矿上塌方,腿断了。家里就他一个劳力。我要退学,县里的工地招人,一天一百八。我先去打工,攒点钱,再回来学。
学完再去,一天三百五。王守业道,电焊工种,县里现在这个价。
我爸躺在炕上。胡岩道,我妈是哭着打的电话。
王守业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弯下腰,蹲在胡岩面前,跟他平着头。
我出事那年,也想不干了。他道,躺床上半个月,天天想怎么跟我妈交代。
胡岩没接话。
你退了学,一辈子一天一百八。王守业道,你把这期学完,进厂,一个月六千五起。你爸的腿,才有钱治。
胡岩的眼泪掉下来,砸在信纸上,洇开一小片。
我就是怕来不及。他道。
来得及。王守业从口袋里摸出烟,没点,又塞了回去,矿上塌方的赔偿,中心有法律援助窗口,明天我陪你去打电话。学费的事,你写申请,我递。
王教官……
别哭了。王守业蹲在那里,道,把脸洗了,睡觉。明天还有课。
胡岩说,他不退了,想清楚了。
那明天第一堂课,你上台。王守业站起来,把你家的事,讲一遍。
胡岩抬起头。
王守业把那张信纸抚平,折好,塞回他手里,讲出来,就扛住了。
胡岩攥着那张信纸,抹了把脸。
我讲。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