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你长大了（2/2）

他终于松了口，差额我补。价钱按原来的，再送一年。

那咱们补个字据。周猛从登记本里抽出一张纸，推过去，您看一眼，没意见就按个手印。

老马把那张纸从头看到尾，又看了周猛一眼，按了手印。

他答应得不情愿，但字据上有他的手印，抵赖不了。

面包车倒出院子的时候，围观的学员里不知道谁先鼓的掌。周猛合上登记本，手心全是汗。

王守业凑过来，压低声音：猛子，行啊你。那账你啥时候算的？

翻本子的时候。周猛说，心算的，差点没算过来。

——

晚上，镇口的大排档。

塑料棚底下支着几张折叠桌，灯泡拉在棚杆上。桌上一盘花生米、一盘炒螺蛳、两瓶啤酒，瓶身挂着水珠。周猛一气喝了半瓶，瓶底磕在桌沿上。

他开口。

你下午到多久了？

比老马早半个钟头。萧策说，来找你对推广点的名单，到了听说库房在对账，就坐那儿等。

那你都看见了。

看见了。

周猛用拇指搓着瓶身上的水珠。

哥，你为啥不说话？

萧策捏开花生米，没急着答。你的事。他说，你要开口叫我，我抬脚就过去。你没叫。

我差点叫了。周猛说，老马拍桌子那一下，我拳头都攥起来了，就想掀了他娘的算了。

周猛问他后来怎样。周猛说，后来想起王教官课上那句话，动手之前先想清楚打完了怎么办。他想了想，打完了，米还是不来，考察组还是下周到，打了白打。

萧策嗯了一声，给自己倒了半瓶。

翻本子的时候我也慌。周猛接着说，声音低下去，我怕翻半天啥也翻不出来，当众丢人的就是我。四十六斤那个数出来，我后背都湿了。

结果没丢人。

没丢人。周猛点头，哥，我以前只会听你的。你说怎么干，我抬腿就干，从来不问为什么。

他把酒瓶转了半圈。

现在我会自己想了。这件事对不对，该不该做，做砸了怎么收场，我一样一样想过，才拿的主意。怎么处理复杂的事，以前轮不着我想，从今天起，轮得着了。

萧策看着他，看了几秒。

你长大了。

周猛的眼眶红了。他赶紧低头去夹花生米，夹了两下没夹起来，干脆伸手捏了一粒丢进嘴里。

哥，你别笑话我。

没笑话你。萧策说，我在条凳上坐着的时候就想，他要是把这事办砸了，我怎么兜。想好了三步，一步没用上。

周猛愣了愣，咧开嘴笑了。

真的？

真的。

周猛在这次事件中憋了一肚子的话，全倒出来了。他说库房那个本子要加一页，专门记供货商的斤两；老马不算坏，就是贪，往后每月抽一袋过磅，他就不敢了。

夜深了些，大排档的人走了大半。周猛又要了两瓶啤酒，起子一撬，泡沫淌了一手。他拿手背在裤子上蹭了蹭，蹭到掌根那层茧。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坐直了。

省里批的那三个推广点，名单你不是让我先拟吗？我拟好了。第一个点铺哪儿，我想听你的。

先别报。萧策把酒瓶放下。

为什么？我都拟好了。

清河的账，先查完。他道，查完账，再定人。

周猛愣住了：账？清河的账能有问题？

不知道。萧策道，人先定了，账后头烂了，换人就伤脸。

周猛把花生米碟往中间推了推，没再问。棚顶的灯泡晃了一下，飞蛾扑了个空。萧策给自己又倒了半瓶，没喝，看着棚子外头黑下来的路。

过了半天，周猛开口。

哥，下一个推广点，派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