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三国 "28(2/2)
皇帝无法直接统治庞大的帝国,必须依靠各大利益集团来制衡。
大汉王朝维持至今,靠的就是外戚、宦官与世家三大势力的互相撕扯。
天子居中调停,不让任何一方独大,皇权才能苟延残喘到今日。
如今呢?
宦官势力被袁绍兄弟杀得片甲不留,外戚何进也死在了乱军之中。
剩下的,只剩下一个超级巨头——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
除了袁家,再无第二家有此威望。
为了垄断朝政,防止新外戚崛起分权,袁隗竟然连天子成年与否都要卡脖子。
哪怕刘辩已经年满十七,袁隗也拒不为其举行加元礼。
不戴冠,不算成年。
未成年的天子,无权亲政,更无权立后。
不能立后,就无法形成新的外戚势力来牵制世家。
若非要设个外戚代表,那就让袁绍去当大将军好了。
如此一来,既有了名义上的平衡,实权却牢牢攥在袁家手中。
放眼望去,朝堂之上大半官员皆是袁家门生故吏。
若是让袁隗、袁绍再把持朝政数十年,还有谁记得自己是大汉天子?
等到那时,袁绍绝非霍光那般仅摄政而已,而是裸的王莽篡位。
卢植啊卢植。
我真的能做到戒急用忍吗?
再这么忍下去,我怕自己真要被他们炖熟了喂狗。
刘辩脸上那抹虚伪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
他端坐如钟,藏在宽大修袖中的双手紧紧交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睛,此刻渐渐眯起,透出几分冷厉。
袁隗敏锐地察觉到了龙椅上的变化。
眉头微皱,心中涌起一丝不悦。
在他眼里,刘辩不过是个不自量力的毛头小子。
真要闹起来,甚至不需要他开口,底下那些袁家的鹰犬就能把刘辩驳得体无完肤。
难道这小子还看不出朝廷风向已经彻底变了么?
之前董卓被赶出洛阳,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袁隗虽未曾亲自教导过这位小皇帝读书,但对于刘辩的底细,他比谁都清楚。
十七岁了,论语没背全,孝经也没读完,更别说春秋大义这类深奥的经典。
这样一个草包,留着也是浪费。
最好今天让他碰一鼻子灰,当众出丑。
让天下人都看看,这位天子究竟有多少斤两。
也好让各方势力早点做出选择,别在这棵树上吊死。
袁隗闭上了嘴,不再言语。
一股无形的威压,以他为中心,迅速向四周蔓延。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冷清得让人窒息。
所有人噤若寒蝉,无人敢再多说一个字。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袁隗身上,又齐刷刷地投向御座。
那里,只余下孤零零的一个少年天子。
寂静之中,似乎有看不见的火花,正在空气中悄然闪烁,预示着风暴将至。
殿内气氛凝滞。
身为尚书的卢植虽列席,却只能立于末席阴影中。
他瞥见天子面容,那股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让他脊背发凉。
冷汗浸透内衫,卢植暗自咬牙,大脑飞速运转,拼命搜寻能扭转乾坤的措辞,试图在刀尖上修补这千疮百孔的朝局。
“奏疏已毕?”刘辩嗓音低沉,缓缓吐出四字。
“朕有几桩疑案,需向太傅讨教。”袁隗出列,躬身作揖。
这一问,便是直指核心。
避无可避,袁隗索性挺直腰板,面上波澜不惊。
在他看来,小皇帝不过是虚张声势。
“前日洛阳血雨腥风,大将军与车骑将军双双殒命。”刘辩目光如刀,“凶手查明否?”“回陛下。”袁隗语调平稳,滴水不漏,“大将军乃尚方监渠穆弑杀,张让等人暗通款曲。
如今渠穆伏法,张让等阉竖亦投河自尽。”“至于车骑将军……”他顿了顿,继续道,“皆因兄弟阋墙。
大将军麾下部曲迁怒于兄,两军相残,致使车骑将军不幸遇难。”“参与的士兵,部分擒获,部分畏罪潜逃。”“三公会商后,已下达海捕文书。”“首恶是谁?”“吴匡。”“人呢?”“遁走。”刘辩心底冷笑。
哪有什么在逃,分明是包庇。
他若亲自去抓,袁隗必定力保;他若放任不管,那些帮凶只会感激袁家的大恩。
这局棋,袁隗下得漂亮。
“既如此,暂且按下不表。”刘辩强压下心头惊涛骇浪,指尖微颤,声音却竭力维持着的威严。
前世开过无数会议,从未如此紧绷。
还好,目前为止,未曾失言,也未结巴。
“传旨三公府,吴匡必须活捉。”“待案情大白,再行定夺。”袁隗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随即正色领命:“陛下仁厚,臣等遵旨。”“还有。”刘辩眼神骤冷,扫向旁侧一人,“朱雀阙、九龙门大火,又是谁的手笔?”“袁术。”“那当着朕的面,亲口承认朱雀阙是你放的火。”“如今可曾反悔?”话音落下,满朝哗然。
袁术面色涨成猪肝色,额角青筋暴起。
他死死咬住牙关,梗着脖子吼道:“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正是本官所为,绝不抵赖!”袁隗侧目瞥来,眼神冰冷。
袁术浑身一僵,立刻闭嘴,灰溜溜退回班列。
为了这该死的嘴硬,他已被袁绍嘲弄数次。
此刻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刘辩一句话逼入绝境。
肠子都悔青了。
若非后来陈珪点拨,他至今不知这是中了圈套。
但话既出口,便如泼水难收。
想收回?
痴人说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