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三国 "92(2/2)
河东士绅原本对天子颇有微词。
近期天子多与并凉武将往来,武功虽强,文采却显不足。
迫于形势他们才来赴宴,心底里其实更认同知书达礼、风度翩翩的袁绍,对这位天子多少带着几分轻视。
谁能想到,天子随行的卑微女官,竟然是蔡邕千金?
舆论瞬间撕裂成两派。
一派嗤之以鼻:蔡邕教女无方,女儿不仅没继承衣钵,反倒沦为舞姬,以色侍人,丢尽斯文脸面。
另一派痛心疾首:天子有眼无珠!如此旷世奇才,竟被拿来作乐歌舞,简直是暴殄天物,荒谬至极!
刘辩耳力极佳。
隔得虽远,那些河东士绅压低的议论声,还是顺着风飘进了他耳朵里。
他嘴角微扬,侧头看向杨修:“看来诸位对朕的印象,并不怎么美好。”杨修脸上挤出几分苦笑:“陛下何必与这些俗人计较?想当年高祖皇帝,也受过不少白眼。”“听你这口气,似乎挺认同他们的看法?”杨修脸色一僵,额头渗出细汗,慌忙低头:“臣……不敢。”刘辩朗声大笑,抬手虚扶:“无妨。
能在这种烂摊子上把朝会撑起来,你的本事朕看在眼里。
德祖啊,你虽是玉中良材,但还需多打磨心性。
往后说话做事,多留三分余地。
杨家五世三公的荣耀,还得靠你们这些后人去守。”杨修大喜过望,连忙躬身拜谢。
刘辩目光扫过人群,指向前排一位中年男子:“那个叫什么来着?”杨修正眼一看,答道:“卫家,卫觊,字伯儒。
说是卫青的后代,颇以祖上荣光自傲。
这人学问不错,眼光也高,寻常庸才入不了他的法眼。”刘辩挑眉,话里有话:“你是怕朕召见他,自讨没趣?”杨修噎了一下,只好硬着头皮去传话。
他在卫觊耳边低语几句。
卫觊瞥了刘辩一眼,满脸不情愿,但在杨修的再三劝诱下,终究还是点了头。
他吩咐身后年轻人几句,迈步走了过来。
刘辩开门见山:“卫君觉得这舞如何?”卫觊拱手,神色矜持:“鼓点雄浑,舞者英武,确是难得的好舞。”“就这点见识?”刘辩眉头紧锁,语气转冷,“还是说,在卫君眼中,朕学识浅薄,不值一论?”卫觊身子微僵,恭敬却疏离地回答:“陛下折煞臣了。
臣只是实话实说。”刘辩叹了口气,眼神中透出毫不掩饰的失望:“如此看来,阁下资质平庸,难成大器。”这话听着刺耳。
卫觊脸色铁青,却强忍着没反驳。
他觉得刘辩无礼至极,不屑与之争辩,心底却升起一股轻蔑。
一旁的荀攸看在眼里,轻笑一声:“河东卫氏传承数百年,难道就没出过几个明白人?连这鼓曲里的门道都听不出来?”卫觊抬眼,警惕地看向荀攸:“阁下是……”“颍川荀氏,荀文若之弟,荀攸。”荀攸微微欠身,礼节周全,“见过卫君。”卫觊眼角跳了跳。
荀攸的名头在士林如雷贯耳,刚才的轻视瞬间收敛了不少。
他正色拱手:“敢问荀君,这鼓曲……究竟有何玄机?”荀攸慢条斯理地开口:“卫君莫非不知?羽林军右司马张绣,便是听了这首鼓曲,顿悟命格,一举破境?”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卫觊倒吸一口凉气,双眼圆睁,死死盯着台上,仿佛第一次认识这支舞蹈。
河东卫家,底蕴深重。
卫觊此人,饱读诗书,在并州一带颇有名望。
他自然知晓命理玄学那一套,但像鼓曲能助悟命格这等闻所未闻的事,他是头回听。
常人想窥探天机,全凭天降机缘,十不存一。
如今竟有法子可循?
这哪里是技艺,分明是直通宝境的捷径!
这般重量级的发现,足以让任何人心潮澎湃。
连见惯风浪的卫觊,此刻呼吸都乱了几分。
他不信刘辩那个小皇帝,但他信荀攸。
荀攸前脚刚走,后脚就折返回来,这举动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作为卫家家主,卫觊必须权衡利弊。
杨修瞧出他的动摇,轻笑一声,补了关键一刀:
“蔡邈先生曾从残卷中推演出结论,古乐与咒文同源,皆能激荡灵魂,唤醒命格。”“此曲乃陛下梦中所得,后经蔡琰姑娘参照古谱,苦思数十载,于砥柱山巅方始定型。”杨修盯着卫觊的眼睛:“阁下良久,难道毫无触动?”卫觊沉默片刻,终是摇头。
“看来阁下偏向谋略,而非武勇。”刘辩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加真诚。
“朕志在拨乱反正,复兴汉室。
光有猛将不够,更缺如阁下这般通晓经义的栋梁。”“尚书令一职,虚位以待。
不知卫君可愿屈尊?”卫觊差点没背过气去。
尚书令虽秩仅千石,看似不高,却握尚书台实权,乃是真正的中枢重臣。
他不过是一介布衣,天子竟直接许以高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