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睁眼居然到了2013(2/2)
从8岁到15岁,家里先后请过两位老师。他像个完成任务的机器,每一节课都按时去上,每一种枯燥的指法都机械地练过。
考级也都过了,但也仅仅是过了,每次都是惊险地压着及格线,分数永远精准地卡在“刚刚好”。
对于弹琴和音乐,他谈不上讨厌,却也没有很喜欢。
他从来没主动打开过那架钢琴的琴盖。也不是因为抗拒,就是觉得没什么想弹的。老师布置的曲子弹完了,在琴凳上半秒都不想多待。
母亲偶尔问一句“默仔,今天练琴了吗”,他每次都是敷衍地回一句“练了”,事情也就翻篇了。
七年如一日。
可是前世一次偶然的机会,他看到电子琴特价活动,便买了一台三百块的电子琴。
他每天下班弹半小时,没人教,没人要求,自娱自乐。那台琴陪了他三年,按键坏了就自己粘回去接着用,也不懂什么乐理,自然也没调过琴。
两个世界的差别就在这里。前世想要,没有;这辈子小时候就有了,可小时候又不想要了。
他把双手摊开在课桌上。阳光落在指节上,白得有点透光。
“林伟。”
“嗯?”
“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手能做什么?”
林伟扭过头,用一种“这人果然睡傻了”的眼神看着他:“我的手能翻书、能按笔、能打游戏。你还要它干什么?”
尤默笑了一下。也是。健康的身躯,就是最大的幸福。
下课铃响。走廊里瞬间炸开了锅,几个男生追着篮球跑过去,带起一股汗味的风。林伟从课桌里掏出一包辣条,撕开,分他半根。尤默接过来咬了一口,还是这个味,地道。
放学。
尤默收拾书包走出校门。校门口那条街还是老样子。对面的文具店门口摆着两桶竹蜻蜓,左手边的小卖部玻璃柜里泡着茶叶蛋。
一辆货车从街上开过去。车身灰扑扑的,侧面印着一串英文,ATWAY。A和W两个字母叠在一起,白底黑字,logo干净利落。
尤默站在原地,直到车尾最后一截影子被夕阳吞掉。他当然认识那个logo。AtWay,路途牌。这一世他父亲毕生的心血。
尤默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没人。玄关留了张字条,默仔,爸妈今天出差了,周五回来。冰箱里有菜,一个人在家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
看着字迹是母亲的,末尾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至于父亲,尤默想,他这辈子大概也只有在签合同的时候才会动笔写东西。
他换了鞋,走进书房。
那架立式钢琴靠墙放着,琴盖上蒙了一层薄灰。上一次打开是什么时候?他想不起来了。
大概是半年多前,学校文艺汇演被母亲硬推上台,临时弹了首最简单的曲子糊弄过去。回来之后盖子一合,又落了半年灰。
他在琴凳上坐下。
手指悬在黑键上方。没看谱,也没特意想什么。
然后,记忆里的旋律自己从指尖流了出来。
Fade。前世14年才出世的那首。他前世听了无数遍,在那台三百块电子琴上弹了无数遍。旋律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这辈子的手指肌肉记忆和前世的旋律记忆,正在悄然重合。七年被逼着练琴攒下的技术,这一刻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接通了。那些枯燥的指法、机械的练习、无数次被他敷衍过去的音阶,忽然全都有了出口。
流畅得不像话。
他弹了三分钟。最后一个音落下去的时候,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远处偶尔驶过的汽车喇叭声。琴键的余震从指尖传回掌心。
他把手从琴键上拿下来。低头看,手指在微微发抖。
“这个版本,再加上电音,配上歌词,就是前世席卷多个国家音乐榜的冠军单曲《Faded》了。”
他站起身。窗外恰好有一辆印着ATWAY标识的货车驶过,车灯扫过客厅天花板,照亮了墙上的全家福。
全家福里,四个人都穿着带AW标识的衣服。站在最前面的是十一岁的他,那时候还没长开,脸圆圆的,身后是爸妈和大哥。
他把琴盖合上,转身往餐桌走去。现在还在长身体,先吃饭,身体最重要。
录音的事,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