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印信(2/2)
他隔着衣料,按住胸口那半块墨玉,面上没露半点,只问:“画像上的人,多大年纪,长什么样。”
“我真没见过。”赵坤苦笑,“师叔都只远远听过一嘴,哪轮得到我看。就说找的是当年那家人的后人,是男是女、如今多大,师叔也不清楚。”
庆云盯着他看了几息,判断他没说谎,才把这条按下。
“黑鹰堡的周彪,什么来路。”
赵坤嗤了一声:“山匪出身,早年带着一票人占了黑鹰堡,杀人越货的勾当干多了,托人递了投名状,认落雁峡做靠山,才算洗白。这人修为真武一重,手底下有百十号匪,使一柄开山大斧,力气不小,脑子却不怎么好使,最是欺软怕硬。师叔在的时候,他月月纳贡,乖得很;师叔要是真没了,他头一个要跳出来咬肉。”
庆云把周彪这个名字记下了。又问了郡城周天行身边有几个真武、灰河渡暗桩的接头暗号,赵坤知道的都吐了。前后小半个时辰,能榨的差不多榨干。
“最后一个问题。”庆云起身,“我要是放了你,你回青云宗吗。”
赵坤愣住。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被铁镣锁住的脚踝,看了很久,缓缓摇头:“修为是宗门给的,也是宗门看着最重的东西。我现在这样回去,跟条丧家狗没两样,宗门不会要一个废人。”他抬起头,“你别放我,也别信我,我今天能卖了师叔,明天就能卖你。你先关着,等我自己想明白。”
庆云倒多看了他一眼。这句是实话。
“行。”他转身往外走,“想明白了,让人叫我。”
出了石屋,天色已经擦黑。瘦猴和李管事在外面等着,见他出来都迎上来。
“盟主,都听见了。”瘦猴压着嗓子,“灰河渡那个暗桩,要不要我今晚去做了?”
“先不动。”庆云道,“杀了暗桩,郡城反而会起疑。李管事。”
“在。”
“贺长风卧房床头暗格有只铜匣,你去取来,分舵印信在里头。你字写得稳,照着他往年文书的笔迹语气,拟一份这一旬的例行报送,就说落雁峡一切如常,黑铁镇那帮矿奴闹了一阵已经被按下去,让郡城不必挂心。盖了印,五天后照常送灰河渡。”
李管事应了,又问:“那要是暗桩自己看出石寨换了旗呢?”
“所以从今天起,石寨外面那面旗,白天照升,寨门照旧按分舵的规矩开关。”庆云道,“灰河渡方向来的商队、行人,只准走寨东那条道,由咱们的人换上青云宗衣裳应付,不许他们进寨内围。让他们看见的,还是原来那个落雁峡。”
瘦猴眼睛一亮:“装。”
“装到我有底气不装为止。”庆云往中军帐走,走了两步又停下,“还有,放出风去,就说贺舵主闭关冲击真武四重,不见外客。周边那些按月纳贡的据点,贡物照收,谁来探望都用这话挡回去。”
两人分头去办。
中军帐里点起了油灯。庆云摊开黑风岭的草图,把赵坤交代的乱石窑、鹰嘴崖、灰河渡一个个标上去,又在灰河渡上画了个圈。
他的指尖落在那个圈上,停了很久。
一张找了十几年的画像,一个走漏的后人。他低头,从贴身的衣袋里取出那半块墨玉,放在灯下。墨玉黑沉沉的,断口参差,那半个花纹在油光里若隐若现。
庆云把墨玉握紧,又松开,收回怀里,吹灭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