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对画(2/2)
“本官让你摘,你就摘。”高卓寸步不让,“一张脸而已,还怕看?”
庆云没再辩。他抬手,搭住面具侧边的机括,轻轻一按,把暗金面具取了下来,拿在手里,坦然抬脸。
面具底下,是一张黝黑粗糙的脸,颧骨高耸,左颊一道旧疤从耳根拉到下颌,皮肉翻卷过,是旧年烧伤留下的痕。配上他刻意压低、略显沙哑的嗓音,看着比实际年岁老成许多,是个在刀口和矿尘里滚过的散修,和画上那个养在深宅、眉心点朱砂的清秀孩童,挨不上半点边。
这张脸是无面秘典配合敛息术临时改出来的,骨相、肌理、连那道疤的触感都做得周全,灵识探上去也探不出破绽。
高卓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阵,又去看画,眉骨压了压。年岁对不上,脸对不上,气韵更对不上。他仍不死心,抬手探出一缕灵识,直往庆云身上罩下来。
“执事要验修为,在下配合就是。”庆云主动松开周身气口,任由那缕灵识探入,丹田中真武二重中期的真元坦坦荡荡转了一圈,不藏不掖。
“真武二重中期。”高卓收回灵识,语气里带着审视,“一个山野散修,年纪轻轻,真武二重中期?”
“在下这点修为,在执事面前不值一提。”庆云不卑不亢,“当年也是有点机缘,被贺舵主搭救后,自知资质寻常,全靠苦熬。执事若不信,赵师兄可以作证,在下入寨的时日、疗伤用的丹药,分舵都有记录。”
赵坤立刻接话:“回高执事,云客卿是家师亲自带回寨的,入寨半年,一应供给走的都是客卿的份例,账上有据可查。”
胖子在台下捧着账册,腿肚子在抖,手却稳,翻到那一页举起来:“执事,账在这儿。”
高卓扫了那账册一眼,没接。他绕着庆云走了半圈,到底没挑出实据,从袖里摸出一支炭笔,在随身的小册上记了“云朔,客卿,真武二重中期,面具,脸有旧疤”一行。
“哪里人?”高卓又问。
“黑风岭往西,青石镇外的矿村,早年间没了。”庆云报的是这具身子真正的来路,报得越实,越经得起查,“村里遭了山匪,爹娘没了,在下跟着一个游方修士长大,一路采药、挖矿、给人做护卫,才熬到今天。执事若去青石镇打听,老一辈的矿头,兴许还有人记得村里那桩祸事。”
裴砚在台上抬了下眼。青石镇矿村遭匪的事,郡城有过备案,对得上。他低头在名册边批了个字,没再言语。
高卓和裴砚交换了个眼色,到底找不出破绽。
“戴上吧。”他终于开口。
庆云重新戴上面具,退回列中。退下去的那一刻,他后背的里衣已经贴在了身上,被山风一吹,透出凉意。怀里的墨玉又热了一下,这一回,他按得更紧。
头一关,过去了。
庆云退到队列尾端,指尖在袖中又按了按那块墨玉。玉身已经凉了下去,方才那两下热,烫得蹊跷。一张找了十几年的后人画像,一块封着本命血脉的家族信物,两样东西在同一个校场上起了反应。他把这笔账先压下,脸上依旧是那副木讷客卿的模样。
校场上的人继续一个个过,日头爬到正中,又往西斜。高卓把几百号人看了个遍,没有一个能和画上的孩子对上。裴砚核完最后一页名册,提笔要签字,笔尖悬在纸上,停住了。
“赵师兄。”裴砚抬起头,翻出名册中间几页,“这份册子上,落雁峡在编一百三十七人。我校场点下来,在场的,一百零九人。少了二十八个。”
他用笔尖点着名册:“韩青带的一队十二人,赵坤你名下弟子八人,还有巡逻队八人。这二十八人,眼下在何处?”
高卓转过身,重新盯住了赵坤。校场上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一次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