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渡口点人（2/2）

日头爬到正中，才轮到落雁峡。

“落雁峡分舵，贺长风何在？”裴砚抬头。

赵坤起身，垂手走到堂中，规规矩矩行了个弟子礼：“回裴执事、回霜执事，家师半月前冲关出了岔子，正在闭死关，实在动不得，宗门有律，闭死关惊扰有性命之忧，弟子不敢拿家师的命开玩笑，特来代师回话。”

帘子一掀，里头的人终于走了出来。

庆云抬眼看去。霜见血比他想的还要年轻，二十七八的模样，一张脸白得近乎透明，眉眼生得极好，却没有半分暖意。他走得不快，玄色执事袍的下摆扫过门槛，在长案后坐下，右手拇指搭在一枚墨玉扳指上，一下，一下，慢慢地转。

“贺长风我认得。”霜见血开口，声音还是那么轻，“他去年到郡城送过贡，真武三重，怎么，说闭死关就闭死关了？”

“家师是为了一桩旧伤。”赵坤把早备好的话说出来，“前阵子西麓不太平，家师亲自带人弹压，动了根基，回来就闭关了，弟子不敢有半句虚言。”

“西麓不太平。”霜见血重复了一遍，转扳指的手没停，“黑鹰堡的周彪，前些日子可也曾在西麓动过手？他和你们落雁峡，离得可不远。”

庆云垂在袖中的手指动了动。来了。周彪踏平黑鹰堡这事，对方已经查到边上了。

赵坤按预案答：“回执事，周彪跋扈，与家师早有龃龉，他在东边动武，落雁峡也是事后才知晓。家师还说，都是宗门名下的分舵，这般自相惊扰，实在不成体统，本想出关后亲自过问，谁料先病倒了。”

这番话软中带硬，把踏堡反说成弹压不驯附庸，又抬出宗门规矩。霜见血没接，转扳指的手却停了一瞬。

霜见血又问：“你分舵在册一百三十七人，前站核的时候，在场一百零九，外派二十八，这二十八人如今在哪？”

“回执事，十二人在鹰嘴崖矿场当差，八人押粮去了青石镇，八人守后山矿洞，名册上都有去处，裴执事前站也核过，分毫不差。”赵坤答得一字一顿。

裴砚翻了翻面前的巡查录副本，点了点头：“名册这一项，前站确实核过，口供对得上。”

高卓却道：“口供是人编的，让二十八人自己站出来对一遍才算数。”

“高执事。”赵坤壮着胆子接了一句，“押粮的来回要半个月，守矿的离了矿口，矿石停了，这亏空算谁的？宗门要的是贡赋，落雁峡月月不少缴，何苦为了一句疑心，停了矿、误了粮。”

高卓被噎了一下，冷笑没再说话。

堂下的赵坤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仍硬挺着没动。

高卓上前半步，躬身道：“霜执事，属下前站去落雁峡时，见到一个面生的客卿，戴着面具，自称半年前才投到贺舵主门下。属下查过分舵旧册，往年的纳贡、点卯名册里，从没见过这个人。”

他说着，侧过身，手往末排一指。

“就是他。”

满堂的目光，齐刷刷落到末排那个戴暗金面具的人身上。

霜见血转扳指的手，彻底停了。他抬眼，目光越过两排矮凳，落在庆云脸上，那目光极淡，却让周遭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面具摘了。”他说，“抬起头，让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