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异动(2/2)
报丧的事就此了过。赵坤领着薄棺退出客栈,临走与庆云错身的一瞬,两人谁也没看谁,赵坤只极轻地点了一下头。错身的刹那,庆云压着嗓子留了两句:“回去把丧事做足,做七,灵堂摆起来,留的两个黑衣卫要看,就让他们看个够。陈平那边照旧藏拙,我不在,寨里大小事你和周虎、李管事商量着办,拿不定的,等我的信。”赵坤脚下没停,低低应了个好。
午后,队伍开拔。
霜见血带了八名黑衣卫、裴砚、高卓,外加各据点凑出来的十几个协查人丁,庆云混在其中。出了灰河渡往西,山道上的景象便换了副模样。
往日冷清的山路上,时不时能遇见旁人。三三两两的散修背着刀剑赶路,身上沾着夜露,一看也是连夜奔着异动来的;两伙山匪在岔路口为争道差点动了手,瞧见黑衣卫的云雷刀,又悻悻散开;远处山道尽头,还有一队衣饰齐整的人马,旗号陌生,看制式是郡城某个世家的路数,走得不疾不徐。
“执事,”裴砚望着那队人马,“郡城宋家的人也到了。”
“宋家,还有别的,都会来。”霜见血掀着车帘,神色没什么波动,“遗迹这一块肉,闻着味的都想咬一口。传令下去,各走各的道,谁敢先对遗迹下手、坏了宗门查案,格杀勿论。”
黑衣卫领命,策马向前压阵。
行到一处三岔口,高卓放慢马,落到庆云身侧:“云客卿说在黑风岭游历半年,这三条路,哪条通异动的山坳?”
庆云面具下的目光扫过三条岔道,寻矿术早把地脉走向摸了个大概,他抬手指了最左那条:“这条。中间那条前年塌过方,是死路;右边通后山猎户的套子区,绕远。高执事若不信,可派两人先探。”
高卓盯着他看了两息,喊了个黑衣卫去探,不多时那黑衣卫回报,中间果然塌了方。高卓没再说什么,夹马回了前头。庆云垂着眼,神色没动。这点试探,他接得稳稳当当,露的全是识途老散修该有的本事,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庆云走在队伍中段,把这些人马一一看在眼里,默默记认。散修是来捡漏的,山匪是来趁火的,郡城世家是来分肉的,而霜见血要的,是遗迹里那点和灭门旧案勾连的东西。各怀鬼胎,这一趟进山,绝不会太平。
越往深处走,天地间的灵气越发紊乱。林间起了薄雾,草叶上凝着一层青蒙蒙的光,正是前夜灵气潮汐留下的痕迹。几只受惊的山鸦从林梢扑棱棱飞起,叫声在空山里荡得很远。
行至一处高坡,霜见血忽然抬手,队伍停住。
“前方有血气。”他道。
两名黑衣卫掠上前探路,片刻后回来,脸色发白:“执事,前头坳里死了人,一拨散修,七八个,全被什么东西撕了,伤口……伤口绝非人手能撕出来的。”
霜见血转扳指的手,停住了。
“遗迹外围的守阵凶物,已经醒了。”
庆云应声走到最前。他一边引路,一边把寻矿术铺开在地底,旁人只当他在辨认山路,他却借着这工夫,把沿途地脉的走向、灵气紊乱的节点、那道古纹山脊的方位,一条条默记下来。越靠近,胸口墨玉的热意越明显,从最初的一分,爬到此刻贴着皮肉发烫,与他在灰河渡对画像时的反应同源,却强了数倍。他不动声色把玉往内衫深处按了按,抬手指向前方雾气最浓的一道山坳:“执事,过了那道梁,就是。”他掀帘下车,玄色袍角扫过草叶,“天黑前,赶到坳口扎营。云朔,过来,前头的路,你走最前,给本执事指方向。”
庆云上前一步,面具底下,他的视线越过霜见血的肩头,投向雾气深处那道若隐若现的古纹山脊。胸口的墨玉,隔着内衫,毫无征兆地,又热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