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偏殿（2/2）

他顺着赤纹走向找到一处凸起，按下，墙面无声滑开，露出一个巴掌大的暗格。格里头整整齐齐摆着三样东西。

一卷以赤金丝织成的薄册，封皮上正是那三个古字，赤乌淬体诀，比墙上刻的图谱完整得多，只是末尾缺了几页。庆云飞快翻了一遍，这功法分九层，讲究引地火入体，一层层锻皮、锻肉、锻筋、锻骨，残卷只到第四层。它不涨真气，专打磨肉身，路数与铜皮铁骨、秦家道体相辅相成，若能练起来，他这身横练功夫还能再往上拔一截，只是急不得，得靠地火与乌髓慢慢养，绝非一朝一夕的事。一块鸽蛋大小、通体暗红的晶石，入手温热，里头封着一缕液态地火，与淬体诀配套，正是辅助淬体的乌髓。这东西他在玄机子手记的杂录里见过一行记载，地火髓液，百年凝一线，可遇不可求，是淬炼肉身的上等辅材，外头有价无市。他掂了掂，重新包好，这一缕，够他支撑淬体诀前两层的消耗。还有一块被人以利刃劈裂的记事玉，裂痕狰狞。

庆云先拿起那块裂玉，灌入一丝真元。

玉里残存的画面断断续续跳出来。漫天火光，哭喊，一群身着玄色甲胄的人冲进祠堂，甲片上的徽记被血污遮住，看不真切。一个苍老的声音在火里嘶喊，话被烧得支离破碎：“……双乌分开……带少主走……去祖祠，取另一半……”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裂玉彻底暗了下去。

就在裂玉暗下的一瞬，庆云胸口的墨玉骤然一烫。

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毫无征兆地撞进脑海。

高高的祠堂，长明灯，一只布满皱纹的手把半块温热的玉塞进他的手心，那人身着赤纹长袍，俯下身，额心那点朱红离他极近，嘴唇开合，说了句什么，声音隔着一层水，听不真切。画面只闪了两三息，便碎开散去。

双乌分开，带少主走，去祖祠取另一半。裂玉里那几句残话，与碑林上“嫡系双子、双乌合璧”的记载咬在了一处。这一族当年是被人连夜灭门的，临难前把两半墨玉分给两个孩子，各奔生路。他这具身子，是其中一个。另一个在哪儿，是死是活，灭门的玄甲人又是谁，全都压在祖祠深处。

庆云扶住冰冷的石壁，耳鸣了好一阵，掌心全是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按了按胸口那块墨玉，没去深想。眼下轮不到想这些，想多了，脚步就会乱。

他把淬体诀、乌髓、裂玉一并收进空间戒指，暗格原样推回。地上那摊石傀碎石，被他踢进淬体池的地火缝边，又搬了几块落石压在上头，乍一看，与被机关自行绞碎的残骸毫无分别。最后他扯乱自己的衣领，在左臂、额角添了几道擦伤的血痕，弄得灰头土脸，活脱脱一个误触机关、九死一生爬出来的倒霉散修。

收拾停当，他闭眼辨了辨方向。墨玉那点温热，除了指向来路，还分出一缕极细的热，往偏殿更深处、往整座遗迹的中心去。那里，是祖祠的方向，也是另一半墨玉该在的地方。

他贴着墙听了一息。这一层不止他在动，远处有兵刃交击，有石傀被惊动的轰鸣，宋家的人显然也被九宫回廊卷了进来，正跟机关、跟黑衣卫两头撞上。乱，才好。越乱，他这一趟偏殿之行就越没人顾得上细究。

就在这时，窄廊那头传来脚步声，夹杂着高卓那把尖嗓，正一墙之隔地喊：“云朔？那散修死哪儿去了，有人没有！”

庆云吐出一口气，把气息重新压回二重中期，扶着墙，脚步虚浮地迎了上去，声音里挤出几分劫后余生的沙哑。

“这儿……小的在这儿，差点就交代里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