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火砂(2/2)
他以赤铜环锁住地火,引那缕真意顺着淬体诀的路线,从皮膜开始,一寸寸地过。地火过处,皮肉先是发烫,继而针扎火燎地疼,无数烧红的细针顺着毛孔往肉里钻。他额上青筋绷起,牙关咬得死紧,没让自己哼出一声,只把呼吸压得又缓又沉。
乌髓里挑出一线液态地火,续上将要耗尽的真意。皮膜被地火反复锻打,一层旧皮绷紧、压实,又一层新的韧劲从底下生出来,与铜皮铁骨的暗劲、秦家道体的根基,慢慢咬合到一处。
这功夫涨不了真气,也不动四维属性,专磨这一身皮肉筋骨,急不得,更取不了巧。
淬体诀把皮膜分作三层,先淬最外一层表皮,再淬皮下筋膜,最后才到贴近骨头的深层肌理。地火每走一遍,只磨开薄薄一层,磨过的地方先是剧痛,痛到发麻,麻过之后再渗出一层细密的黑汗,那是皮膜里积存的杂质被地火逼了出来。他一遍接一遍地引火,偏殿地火缝的幽蓝火苗被他牵动得忽明忽暗。
一个多时辰过去,他后背湿透,嘴唇发白,最外一层表皮淬到了尽头,皮下筋膜也开了个头,第一层淬皮,堪堪摸到了小成的门槛。
他抬手,指尖在小臂上一按,皮肉底下的筋膜绷成一块,比先前紧实沉稳了一分。他吐出一口浊气,把乌髓、铜环收好。乌髓只耗了表层一丝,余下的还够淬体诀前两层。
出偏殿前,他借着去祖祠取落下的水囊为由,又进了一趟祖祠。
封存前的祖祠只余两盏地火灯还亮着,守祠枯骨已被黑衣卫用白布轻轻盖起,双玉台间的赤红光华仍旧静静悬着,等一个双乌合璧的日子。
庆云的目光从蒲团上扫过,脚步忽然一顿。
守祠枯骨坐化的那只蒲团,布面早已朽了。就在他体内那缕地火真意靠近的一瞬,蒲团缝里,极轻地“咔”地响了一声。
一粒赤红色的火砂,从朽裂的蒲团芯里滚了出来。
那火砂不过米粒大小,通体赤红,内中一点幽蓝地火明灭。它离了蒲团,在石地上一顿,竟朝着庆云的方向,不紧不慢地滚了过来,越过砖缝,越过他垂落的袍角,最后停在他靴边,不动了。
祖祠里静得能听见地火灯的轻响。
庆云没有立刻去捡。他先抬眼,扫过祠堂四角。值夜的黑衣卫在门外,裴砚在中殿核对册子,霜见血的营帐设在封门处,此刻没有任何人看过来。
他这才蹲下身,指尖合拢,将那粒火砂拢进掌心。
火砂入手温热,内中那点幽蓝地火,与他皮膜间刚淬出的第一层火气,遥遥相和,轻轻跳了一下,认得自家主人。
他记起玄机子手记杂录里提过一句,地火行脉百年,偶凝火砂,是地火精华结成的种子,淬体时含一粒,顶得上十日苦功;若是遇上以地火为枢的古阵,火砂还能当钥匙用。守祠人把这粒火砂封在蒲团芯里,不传儿孙、不入玉台,单等身上有赤乌地火传承的人来取。
它认的,是他体内那缕赤乌地火真意,是他这条赤乌的根,与那张面具、那个假名全无干系。
庆云垂着眼,长睫毛在暗金面具底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捏着火砂,慢慢站起身,望向双玉台间那团他暂时还取不走的赤红光华,又望向门外郡城的方向。
他把火砂收进空间戒指,撩袍,一步跨出了祖祠门槛。
次日天蒙蒙亮,黑衣卫以巨石重封赤乌外门,又在封门上做了只有执法堂认得的暗记。长长的队伍押着宋阙一行人出了落雁峡深处,顺着山道往郡城方向开拔。庆云走在队伍中段,暗金面具遮住神情,掌心那粒火砂的温热隔着戒面隐隐传来。
山风过岭,郡城的方向,云层压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