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一张旧药方(2/2)
“我被撤职?”高卓挣开胳膊,冷笑一声,“周副执事念我办差多年,功过相抵,只降我去外门当差,早晚还能起复!倒是某些个散修,靠着一张嘴皮子攀高枝……”
他说着,目光越过陈九,正正钉在庆云那扇窗上。
“云朔。”他抬高了嗓门,唯恐旁人听不见,“遗迹里那点事没完。你最好祈祷自己一辈子待在执事眼皮子底下,别落单。”
窗缝后头,庆云看着他,没应声,也没动气。
这种狠话,听着凶,实则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才放出来的。高卓被撤职却没被重办,反倒降去外门,说明分舵里有人替他说了话。一个被霜见血亲手拿下的人,转头就被周副执事保了下来,这郡城分舵里的水,又浑了一层。
陈九没再跟他费口舌,一挥手,两名黑衣卫把高卓半架半拖地拽走了。骂声顺着巷子飘出老远,才渐渐没了。
庆云合上窗。
第二日一整天,霜见血没召他,他也没出客卿院,只借玉符跟外线来回递了几回话。
到傍晚,瘦猴那条线把回春堂的底摸回了一层。那间铺子三年前盘店的契纸是真的,可那个卖铺子的“吴姓行商”,查无此人,契纸上按的手印是买的死人身份。一层一层往上剥,回春堂每月走的药材流水,最后都汇进了沈家名下的一间药行。
沈家。三大家族里做药材矿料起家、宋家一倒就活动得最勤的那个。
庆云把这条线跟茶肆二楼那道真武气机、跟高卓背后的周副执事,并在一处摆了摆,没急着下结论。线头太多,眼下能咬住的,只有三日后的天宝阁。
玉符又热了一下,是林霜从绸缎庄递来的话。赵彦护着赵家那批人午后进的城,安置在西巷绸缎庄后院,一路没露破绽,只带话问他何时能见。庆云回了两个字,暂缓。拍卖会前,他这张脸越少在自己人跟前露,越稳妥。
他顺手核了一遍能动用的灵石。拍卖会真要举牌竞价,手里这点现灵石远远不够,胖子管着的那笔暗账,得提前往郡城调。钱到用时方恨少,这也是一桩要赶在三日内办妥的事。
第三日入夜,霜见血那边终于来了人。
来的是裴砚,隔着门递话,让他去前院花厅。庆云戴回面具,整了整衣襟,跟着穿过两重院子。
花厅里只点了一盏灯。霜见血坐在灯下,面前摊着几张抄来的旧档,扳指在指上慢慢转着。
“坐。”
庆云在下首坐了半边。
“回春堂那两捆陈药,我让人查了。”霜见血没抬头,“十几年前的进货路子,跟济仁堂一个出处。你一个矿上出来的,鼻子倒灵。”
“在矿上辨惯了矿脉,药材也讲产地年份,一个道理。”庆云垂着眼,声音发闷。
“哦。”霜见血抬起眼,灯光在她眼底压出一点冷意,“那药斗背后刮掉的乌纹,你也当是矿脉看出来的?”
花厅里静了一瞬。
庆云搭在膝上的手指没动,面具底下的脸也没变,他偏了偏头,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
“什么乌纹?属下当时只摸着一道刮痕,没细看。执事是说,那药斗上有古怪?”
霜见血盯着他,盯了足足三息,扳指停下,又重新转起来。
“没什么。”她收回目光,把一张烫金的帖子推到桌沿,“三日后,天宝阁秋拍。济仁堂当年被抄没的一批旧物,几经转手,这回要上拍。想见旧东西的人,都会去。”
她顿了顿。
“你随我去。带上你的眼睛,也带上你那点辨矿的本事。”
庆云伸手,把那张烫金帖子接了过来。帖子边角硌着指腹,他垂着眼,应了声是。
灯花噼啪一响,霜见血重新低下头去看旧档,再没看他。庆云起身告退,退出花厅时,后颈那层被她目光压出来的细汗,才慢慢渗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