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秋拍（2/2）

“灰袍客人，天宝阁亲自迎进去的，没报家门。”裴砚笔尖顿住，“连拍卖师都称他一声贵客。”

霜见血没再说话，扳指重新慢慢转起来。

庆云那根弦绷得更紧。一个连霜见血都看不透、天宝阁要奉为上宾的人物，专程为赤乌旧物而来，今晚这趟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深。

他趁这会儿工夫，把全场又扫了一遍。底层散座的角落里，他看见了两个眼熟的身影。一个挑着草药担子的老汉，佝偻着背，混在散修堆里，正是西巷口塞他药方的卖药老汉；离老汉三张桌子，一个左耳缺角的年轻伙计低着头，端着天宝阁侍应的茶盘，竟是回春堂那个缺耳伙计。

这两个人，一个卖药，一个抓药，本该在南市，此刻都换了身衣裳混进秋拍，一个守楼下，一个混进侍应里。

那拨藏在沈家阴影之外、持着朝右半乌的人，也到了。

庆云收回视线，端起面前茶盏抿了一口，遮住微动的神色。

有意思。沈家、秦家、灰袍贵客、执法堂，再加这一拨藏头露尾的旧人，几方人马挤在同一座阁里，盯着同一批旧物，谁都想拿，谁都不肯先露底。

一声清越的磬响压下满堂喧声。

高台后转出个穿宝蓝锦袍的中年拍卖师，面白无须，手里一柄小金锤，朝四方拱手，声音裹着真气，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朵。

“诸位贵客久等，天宝阁秋季大拍，现在开槌。老朽白问津，替阁里主持今晚这一场。”

他小金锤一抬，玄铁壁上光影流转，头一件拍品被两名侍女捧了上来。

“头一件，暖场的彩头，三枚上品聚灵丹，出自郡城药王谷，起拍价，八百下品灵石。”

大堂里立刻有人举牌，价格一路往上跳。庆云没分心去听，他的注意力落在霜见血身上。

霜见血压根没看那些暖场的丹药法器，她半靠在椅背上，眼帘微垂，扳指转得极慢，整个人松弛得近乎打盹。可庆云清楚，她在等。自己也在等，真正要看的，是赤乌旧物上场之后，谁会先绷不住。

暖场拍品一件接一件过，价格有高有低，场上的气氛被白问津那张嘴一点点烘热。

庆云借着喝茶的间隙，指尖在桌下悄悄清点了一遍能动用的数目。胖子兑进来的郡城银票，折成下品灵石约莫一万两千，再加他自己戒指里的存货，满打满算一万八千之数。

这笔钱搁散修堆里算一笔巨款，可他方才听沈砚舟随手抬一件玄级法器就砸出去三千，便知今晚在赤乌旧物上，他手里这点家底，未必够看。

果然，半个时辰后，白问津的小金锤在案上轻轻一敲，声调扬了起来。

“暖场到此为止。接下来这一组，是今晚的正题。”

他侧身抬手，玄铁壁上光影一变，映出一只青铜小鼎，鼎身布满暗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扭曲盘旋，是一只只展翅的乌鸟。

“赤乌一脉遗珍，第一件，赤纹地火鼎残件。此物虽残，鼎身赤纹却与地火古阵同源，识货的贵客，不必老朽多言。”

白问津拖长了声调，小金锤高高扬起。

“起拍价，三千下品灵石。”

就在赤纹地火鼎的虚影映上玄铁壁的一瞬，庆云胸口那块墨玉，隔着衣料，极轻地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