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抬价(2/2)
他喊得磕磕绊绊,一副替东家捡便宜的散淡模样。灰袍贵客那边气机动了一动,终究没出价。白问津问了三声,铜铃八百二,落在了卖药老汉手里。
庆云把这一幕收在眼底。
别人当这老汉捡漏,他却明白,那拨持朝右半乌的人,识得这铜铃的来路。灰袍人想要,却没跟一个散修抢,反倒沉住了气,这份隐忍,比当场砸钱更难缠。
第三件、第四件接连上场,一卷焦黑的锻器手札,一方开裂的地火砚,都被几家分了。庆云一直没举牌,他在等,也在看。看谁对哪件上心,看谁在藏,看谁故意抬谁的价。
沈砚舟拍下残鼎,心气正足,竟端着茶盏隔栏朝东厢遥遥一敬,笑意满面。
“执法堂的朋友面生得很,头一件怎么就撒手了?”
庆云没接,霜见血替他挡了。
“沈公子好兴致。”她扳指都没停,语气平平,“执法堂只查案,不跟民争利。倒是沈公子,赤乌的残件一件件往回买,就不怕买回去烫手?”
沈砚舟笑容不变,把茶盏一倾。
“执事说笑,生意人图个利,哪件值钱收哪件罢了。”
他嘴上滴水不漏,转鼻烟壶的手指却快了半分。庆云在帘后看着,把这半分变化收进眼底。沈砚舟越装得市侩,越说明沈家收这些赤乌旧物,压根不为钱。
中场换拍的空隙,一个侍应低着头捧着茶盘进来续水。
是那个缺耳伙计。
他走到庆云身侧,提壶斟茶,茶水一线注入盏中,不多不少。就在他俯身的刹那,搭在茶盘边沿的右手食指,在桌沿极轻地叩了三下,顿一顿,又叩两下。
三短,一停,两短。
庆云垂着眼,睫毛没动一下。缺耳伙计斟完茶,垂着头退了出去,自始至终没看他一眼,那点叩击声被满堂喧声盖得干干净净。
“你认得他?”霜见血忽然开口。
“回执事,茶楼酒肆的侍应,属下哪里认得。”庆云端起茶盏,“方才是茶凉了,来续水的。”
霜见血顺着那侍应的背影看了一眼,扳指停住,又转起来,没再追问。
庆云抿了口茶,借着茶盏遮挡,把那三短两短的节奏在脑中过了一遍。他不通这暗号的确切意思,可对方冒着暴露的风险在执法堂席前敲这几下,绝不会是无事。多半是警示,压轴那件东西有诈,或者,有人布了局等他往里跳。
他把这层记下,手上越发稳了。
天色彻底黑透,阁里的灯笼一盏盏点亮,场上的气氛却随着最后一件拍品的上场,骤然凝住。
白问津亲自捧出一只乌木长匣,神色比先前郑重了几分。他将匣子置于案上,抬手掀开,玄铁壁上光影大亮。
匣中并排放着两样东西。
半枚乌沉沉的铜符,符上刻着半只展翅乌鸟;一张焦了边角的黑绢,绢上以暗红线条勾着密密麻麻的巷道走向,正中一处,盖着半枚残缺的印。
“赤乌遗珍,压轴一件。”白问津的声音压低了,反倒更勾人,“半枚引路铜符,外加一张手绘古图,据经手的人说,此图所绘,正是郡城一处赤乌旧地的入口。东西是真是假,老朽不打包票,诸位贵客自行掂量。”
庆云的目光落在那半枚铜符上,呼吸一滞。
玄铁壁的虚影放得极大,那铜符上的半只乌鸟,展翅,头朝右。
跟沈家地下屋里供着的朝右铜乌符,一个路数。跟他自己那半枚朝左的赤乌令,恰好相对。
戒指里的赤乌令这一回烫得发急,墨玉在胸口一下下撞着,他敛息术压到极致,才没让那点波动透出分毫。
“此物起拍,八千下品灵石。”白问津小金锤高高扬起,“每一手,加价不得少于一千。”
八千。
庆云搭在号牌上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他全部身家一万八千,按这加价的规矩,至多撑过十手。而看楼上沈家、秦家、三楼那道灰袍气机的架势,这半枚朝右铜符和那张古图,今夜绝不会在两万以内落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