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活砖（2/2）

他顺着丝线摸到机括，是一块悬空的翻板，翻板下头插着一排削尖的竹刺，刺尖泛着乌青，喂了药。

“好东西。”庆云无声地咧了下嘴。

他没去剪线，也没碰翻板，而是后背贴着另一侧土壁，脚尖只踩台阶最里侧一寸宽的实地，整个人贴着壁一寸寸挪了过去。淬过中成的皮膜在窄道里绷成一块，肩头的布条蹭上粗糙土壁，磨得伤口生疼，他连眉都没动一下。

过了翻板，前头又接连两道机关。

一道是压在台阶转角的落石槽，重量稍快踩上去，头顶石槽就会砸下。他靠着寻矿术辨出土壁里石槽的中空轮廓，踩着槽外的实地过去。另一道是积在低凹处的滞气，闻着发甜，是年深日久闷出来的腐毒，他捏碎一张闭气符，符灰抹在鼻下，一口气憋着穿了过去，半点没吸进肺里。

六张玄符，这一张先去了。

越往下，土腥气越重，台阶也越发湿滑。庆云把火折压到余下一点红，不敢再亮。黑暗里，他全凭寻矿术感知四周土石的轮廓，一步一步往下探。

就在暗道拐过最后一个弯、开始走平的时候，他脚步停住了。

前方没有路了。

并非塌方，暗道到这里分成了两股。一股往左，修得齐整，木梁撑着，地面有新鲜的脚印和拖痕，灯火味就是从那边飘来的；另一股往右，窄得要爬，洞口结着旧蛛网，地上积了一层薄灰，灰面完整，一看就是多年没人走过。

左股通向地窖，灯火，人声。右股通向那道废排水渠，是瘦猴回条里写的退路。

庆云蹲在岔口，指尖在两边地上各抹了一下。

左边的湿泥里，除了沈家死士的窄底靴印，还有一串更小、更浅的脚印，没穿鞋，是软底袜踩出来的，脚印很新，新到泥里的水还没渗干。

阴乌那一拨，已经从左股下去了，比他快了不到半炷香。

他伏在岔口听了片刻，把左边的动静拆开了辨。

软底袜的脚印只有一串，下去的是一个人，落点极稳，是高手，没带随从。卖药老汉身边能单独走这一趟的，多半是缺耳伙计，或者老汉本人。这一拨人不抢明处，只跟在暗处摸东西，图的跟他是同一桩，都是沈家找不到的那部分。

风从左股甬道里送出来，那尖嗓门又飘清楚了几句。

“账册烧不得，上头还要对账。”

另一个压低的声音回了句什么，尖嗓门又起：“那孩子的东西翻遍了也没见着，再找。天亮之前找不着，咱们都得搁这儿。”

后半句被一声闷响打断。

庆云指尖在湿泥里轻轻一捻。账册，孩子，上头。地窖里的沈家死士并非转移财货，是在奉命找一件特定的东西，找了一夜，还没找着。

他们找不着的，正是他要找的。

而左股尽头，那点压得极低的火光正一明一灭，火光底下，压着好几道人影，有人在说话，声音顺着齐整的甬道飘过来，闷闷的，听不真切，只隐约辨得出，其中一个嗓门又急又尖，正冲着什么人发火。

他没急着往左，先退回岔口，矮身摸进右股窄道，往前探了七八步。

排水渠里全是淤泥，空气往上走，尽头透着一丝极淡的夜风，果然通向外头。他在右股入口的土壁上用指甲划了一道只有自己认得的斜叉，又把来路几道机关的位置在脑中记死。真到了要跑的地步，这条没灯的窄道，就是他唯一的活路。

做完这些，他才退回左股。

庆云把火折彻底掐灭。

黑暗里，他贴着左股甬道的壁，朝那点火光，无声地靠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