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绝境自救,草木为药(2/2)
不是中二的热血,而是冷静的决意。千年文明积淀在他脑中,现代科学思维刻在他骨子里,这是比任何金手指都强大的武器。
他慢慢坐起身,就着月光,翻开那本札记。
炭条在纸上划过,字迹因虚弱而颤抖,却清晰可辨:
“现状分析:
一、健康状况:高热,疑为风寒合并感染。已用柴胡、黄芩、金银花叶煎服,需持续观察。伤口已用草木灰水清洗,需防感染。
二、生存资源:铜钱三十七文,杂粮饼半块(已食完),过滤水约两碗,湿柴半捆,茅草少许,碎瓦、木炭若干。
三、外部威胁:地主王有德,三日后将来收屋。其人有县丞为倚仗,不可硬抗。
四、秀才功名:唯一依仗。大雍律,生员见官不跪,免徭役,非重罪不得用刑。此乃周旋之基。
五、可转化资源:知识(现代科学、历史经验),本地记忆,秀才身份。
六、短期目标(三日内):1.彻底退烧;2.获得稳定食物来源;3.筹集至少五百文钱(预估打发王家的最低数额);4.建立初步人脉。
七、长期目标:……”
他停顿了一下,写下:
“活下去。站起来。走上去。”
写完这些,林砚放下炭条,重新躺下。
高热还没有退,头痛仍在持续,饥饿感一阵阵袭来。但他心里有了底。就像在迷宫中有了地图,在黑暗中有了光。
他闭目,开始回忆大雍朝的相关记忆。
青溪县,隶属青州府,距京城一千二百里。全县三万户,在册田亩四十万亩,但实际掌握在王家、陈家、赵家三个大户手中的就超过一半。原主所在的林家村,六十余户,自耕农不足十户,余者皆佃户。
县令姓周,举人出身,在任五年,政绩平平,与县丞王有德是连襟。县丞把持县衙实权,周县令睁只眼闭只眼。
“典型的胥吏把持地方……”林砚默想。这种局面在明清常见,胥吏世代盘踞,县令流官,往往被架空。
王家不仅掌控田亩,还放印子钱,开当铺,几乎垄断了青溪县的民生。原主父亲那笔所谓“借款”,大概率是做了局。
“要破局,不能硬碰硬……”
林砚想着,意识渐渐模糊。药力终于上来,疲倦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这一次,他睡得很沉。
没有梦。
只有一片深沉的黑暗,和黑暗中渐渐燃起的一点星火。
第二天,林砚是被鸟鸣声吵醒的。
睁开眼时,天已蒙蒙亮。他摸了摸额头,还是烫,但比昨夜好些了。喉咙干得冒烟,他撑起身,到院中舀了碗过滤水,慢慢喝下。
水质仍然有股土腥味,但至少清澈,没有漂浮物。
清晨的寒风一激,他打了个哆嗦,赶紧回屋裹紧棉袄。身体仍然虚弱,但思维清晰了许多。他开始清点手头所有资源。
三十七文钱,一把铜钱握在手里轻飘飘的。按市价,一斗(约十二斤)糙米十五文,一斗白米二十五文,一斤猪肉二十文。这些钱,只够买两斗糙米,或者一斤半猪肉。
“不能全用来买粮。”林砚盘算。他需要启动资金,需要原材料制作肥皂。
肥皂的原理很简单:油脂+碱+水+加热=皂化反应。碱可以从草木灰中提取,水有,加热有灶。缺的是油脂。
最好的油脂是猪油,便宜易得。但猪油要钱。
他走到院门口,推开柴门。晨雾笼罩着村庄,远处传来鸡鸣犬吠。林家村六十多户,大半是茅草屋,只有几户青砖瓦房格外显眼——那是村里几个富户。
林砚的目光落在村东头。记忆中,李屠户每天清晨在村口老槐树下摆摊卖肉,那些肥膘、猪皮、下水边角料,往往便宜处理,甚至白送。
“或许可以换……”
他回屋,从破柜子里找出一个豁口的陶罐。这是原主母亲腌菜用的,已经空了三年。他仔细洗净,又找出几根还算结实的麻绳。
太阳完全升起时,林砚走出院门。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世界。
土路泥泞,两侧是低矮的土坯房,茅草屋顶大多破败。几个衣衫褴褛的孩童在路边玩耍,看见他,怯怯地躲开——原主是秀才,在村里算是有身份的人,但家道中落,又病弱,孩子们既敬畏又疏远。
更远处,田野荒芜。虽是二月,本该是准备春耕的时候,但田里人不多,且大多面有菜色。林砚知道原因:佃租太重,普通佃户交完租子所剩无几,没有余力精耕细作。
“林、林秀才?”
一个迟疑的声音响起。
林砚转头,看见一个四十来岁的农妇挎着篮子站在路边,有些局促地看着他。是邻居赵婶,丈夫前年病逝,独自带着两个孩子,租了王家三亩地。
“赵婶早。”林砚点头致意。记忆中,原主父母在世时,与赵家关系尚可,赵婶偶尔会送些野菜过来。
赵婶打量着他苍白的脸色,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低声道:“秀才公,你病还没好,怎么出来了?昨日王家那些人……”
“无妨,出来走走。”林砚平静地说,“赵婶这是去挖野菜?”
“唉,春荒,家里没粮了……”赵婶苦笑,掀开篮子,里面是些荠菜、马齿苋,还有几把说不清名字的野草,“混个水饱。”
林砚看着她打满补丁的衣衫,和那双因常年劳作而皲裂的手,心里一沉。但他面上不显,只道:“我前日发热,用了些土方,倒有几分效验。赵婶若需要,我可以说与你听。”
赵婶眼睛一亮:“真的?不瞒秀才公,我家二丫也发热两日了……”
“金银花叶,田间地头常有,采嫩叶煎水。若没有,用柴胡、黄芩,镇上的药铺应当有卖,不贵。”林砚顿了顿,补充道,“切记,小儿用量要减半。”
赵婶连连道谢,犹豫了一下,从篮子里抓了把荠菜:“秀才公身子虚,这个……拿回去煮汤,好歹是口新鲜的。”
林砚看着那把沾着泥土的野菜,没有推辞,郑重接过:“多谢赵婶。”
赵婶匆匆走了,背影佝偻。
林砚握着那把野菜,站在初春的寒风里,久久未动。
直到一声吆喝从村口传来:“新鲜猪肉嘞!肥的瘦的都有!”
李屠户出摊了。
林砚深吸一口气,将野菜放进陶罐,朝村口走去。
新的一天开始了。
活下去的战斗,才刚刚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