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灶火微光,果腹之谋(2/2)
接着缩小灶膛。他在灶膛两侧各加了一块土坯,将宽度缩小到八寸,深度不变。这样燃烧空间更集中,热量不易散失。
最关键的是烟道。他在灶膛后方,用泥和碎瓦片垒出一个曲折的烟道,像迷宫一样盘旋上升,最后才通到出烟口。烟气经过这曲折的路径,热量会更多地传递给锅底。
最后,他在灶门下方挖了个小孔,作为二次进风口。冷空气从这里进入,经过灶膛外壁预热,再从炉箅缝隙进入燃烧室,提高燃烧效率。
整个改造花了近一个时辰。林砚满头大汗,高烧未退,做一会儿就得停下来喘口气。但看着眼前这个简陋但结构合理的改良灶,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试试看。”
他点燃一把茅草,塞进灶膛。火苗腾起,这次没有立即冒烟。柴禾架在炉箅上,空气从下方进入,燃烧明显更充分。火焰是明亮的橙黄色,而不是原来的暗红色。
他将装了半锅水的铁锅架上。
水很快冒出热气,不到一刻钟就沸腾了——同样的水量,原来需要小半个时辰。
“成了。”林砚露出穿越后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他先将肥肉丁下锅炼油。滋滋声中,油脂渗出,香气弥漫开来。待油渣变得焦黄,他用破陶勺舀出猪油,盛在洗净的陶罐里——这是宝贵的脂肪,未来几天炒菜、煎饼都靠它了。
油渣则撒上一点粗盐——那是家里最后的盐,装在个小陶罐里,已经结块。林砚尝了一小块,焦香酥脆,久违的油脂香气在口腔中炸开,这具营养不良的身体几乎在欢呼。
他克制住一口气吃完的冲动,将大部分油渣留下。然后舀出一勺猪油,下锅烧热,将田螺倒入,快速翻炒。田螺遇热,壳口张开,露出肥嫩的肉。他加入野菜和笋片,撒上仅剩的一点盐,翻炒至野菜变软。
没有姜蒜,没有料酒,只有油和盐。但在这绝境中,这已是无上美味。
最后,他用煮田螺的汤汁,煮了一小锅野菜粥——米是昨日下午用最后三文钱买的半升糙米,熬得稀烂,撒上几片野菜叶。
饭菜上桌时,已过午时。
林砚坐在瘸腿木桌前,看着眼前一菜一粥,一碟油渣,默默拿起筷子。
田螺肉紧实弹牙,带着河鲜特有的鲜甜。野菜微苦,但用猪油炒过,苦中回甘。糙米粥稀薄,但热乎乎的下肚,熨帖了痉挛的肠胃。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充分咀嚼。高热让食欲不振,但身体需要营养。他强迫自己吃完所有食物,连汤汁都不剩。
饭后,他烧了锅开水,将草木灰水过滤得更清一些,用来清洗伤口。掌心的割伤已经开始愈合,红肿消退了些。高烧也退去不少,虽然仍有些低热,但头脑清醒多了。
下午,他继续干活。
那桶碎肉猪皮,需要用碱处理。他将草木灰装入一个破布袋,吊在水桶上,慢慢浇水,让碱液渗入桶中。这是最原始的制碱法,得到的碱液浓度不高,但勉强可用。
然后他将碎肉猪皮洗净,放入铁锅,加入碱液,小火慢煮。皂化反应需要时间,他守着灶火,不时搅动。
等待的间隙,他翻开那本札记,继续记录:
“景和十三年,二月十八。晨,购得碎肉猪皮一桶,费五文。李屠户赠板油二两,此人可交。午,改良土灶成,热效率显着提升,省柴约三成。此技若推广,一户年省柴钱数百文,于民生有益。然眼下不宜张扬,怀璧其罪。”
“午后于河边得田螺二十余,野菜若干,嫩笋两棵。野菜种类:荠菜、马齿苋、水芹、蒲公英。田螺需吐沙一日方可食。此季鱼虾尚不丰,待天暖,或可制罾网捕之。”
“王家事,需早谋。三日期限已过一日,余二日。现计有铜钱三十二文,猪油半罐,油渣少许,米无。肥皂若成,或可售于货郎,然无把握。另,秀才身份或可一用……”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
秀才身份,在这个时代是双刃剑。一方面,见官不跪,免徭役,有一定社会地位;另一方面,也意味着束缚——不能从事贱业,不能轻易与人争执,要维护“读书人”的体面。
“体面?”林砚看着自己满是泥污和伤口的手,苦笑。
活下去才是最大的体面。
他继续写:“当务之急,一为食物,二为钱财。肥皂若成,可解钱财之急。食物……明日当再往河边,或可制简易渔具。”
合上札记,天色已近黄昏。
锅里的混合物已煮了半个多时辰,油脂与碱液充分反应,形成稠厚的膏状物。林砚用木棍挑起一点,冷却后能捏成型,有滑腻感。
“成了。”他松了口气。虽然纯度不高,但确实是肥皂的雏形。
他将膏状物倒入几个破碗中——那是家里仅剩的容器,等待冷却凝固。
做完这些,他已筋疲力尽。高烧未清,又劳累一天,此刻只想躺下。
但他还是强打精神,用最后的力气,将院子收拾干净。碎肉残渣埋入院角,避免招苍蝇;工具洗净归位;灶膛里的余烬小心盖好,留作明日火种。
夜幕降临,寒风又起。
林砚躺在冰冷的土炕上,听着屋外呼啸的风声。改良后的灶台还有余温,屋内比昨夜暖和些。屋顶不再漏风,但寒气仍从土墙的缝隙钻进。
他望着漆黑的屋顶,脑中盘算着明日的计划。
肥皂需一日凝固,后日才能成型。明日要去河边,看能否捕到鱼。还要去村中转转,了解物价,寻找可能的销路。铜钱只剩三十二文,得精打细算。
最重要的是,王家那边……
“还有两天。”他低声自语。
窗外,月光清冷。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归于寂静。
这个名叫大雍的朝代,这个名叫青溪县的地方,这个名叫林家村的角落,正在沉入黑夜。而在这个破旧的茅屋里,一个来自千年后的灵魂,正用最原始的方式,点燃一点微光。
灶膛里的余烬明明灭灭。
就像这具身体里,那簇不肯熄灭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