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皂角凝脂第一桶金（2/2）

两人谈妥，货郎当场付了十二文钱，买下四块肥皂。林砚又与他约定，三日后此时，还在茶摊碰头，交货结钱。

揣着十二文钱，林砚没有立即离开。他在镇上转了转，先到粮铺问了价。

糙米一斗十五文，白米二十五文，黑面十文。他买了半斗糙米，花了八文——这是接下来几天的口粮。

又到杂货铺，买了半斤粗盐，五文。盐是必需品，且他后续制作肥皂也需要。

路过肉摊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花了三文钱，买了半斤猪板油——这是下一批肥皂的原料。至此，十二文钱花得只剩四文。

但他没有立即回村。而是走到街尾，那里有个露天集市，多是附近农户来卖自家出产：青菜、鸡蛋、竹编、草鞋，也有卖野味的。

林砚在一个卖鱼的摊子前停下。木盆里几条鲫鱼，都不大，但鲜活。

“老伯，这鱼怎么卖？”

卖鱼的是个老渔夫，皮肤黝黑，满脸皱纹：“三文两条，五文四条。”

林砚看了看，挑了四条稍大的，付了五文——这下只剩三文了。但他又用最后三文，买了十个鸡蛋。

鸡蛋是优质蛋白质，对他恢复身体至关重要。

采购完毕，他提着米、盐、油、鱼、鸡蛋，沉甸甸地往回走。路过书肆时，他停下脚步。

门面很小，里面光线昏暗。架子上稀稀拉拉摆着些书，多是《三字经》《百家姓》之类的蒙学读物，也有几本经史。柜台后坐着个干瘦的老头，正在打瞌睡。

林砚走进去。老头惊醒，见是读书人，忙起身：“秀才公要看什么书？”

“随便看看。”林砚的目光扫过书架。书不多，且品相一般，但有一本《大雍会典》的残卷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取下来翻看。这是景和初年修订的版本，记载大雍的典章制度、官职品级、律法税赋等。虽然残缺，但对他了解这个时代至关重要。

“这本多少？”

老头看了眼：“五十文。”

林砚沉默。他现在全部身家只有三文，还是刚花剩下的。

“能否以物易物？”他问。

老头愣了愣：“秀才公有什么？”

林砚想了想，从怀中取出最后一块肥皂——这是他留着自用的。

“此物名‘净衣皂’，洗衣去污极佳。”他简单演示了用法。

老头将信将疑，但还是接了。读书人总不至于骗人。

“这……值不了五十文。”老头道，“最多抵二十文。”

“三十文。”林砚道，“再加我手抄一卷《千字文》抵二十文，三日后奉上。”

老头犹豫片刻，点头：“成。看秀才公是实在人，这书你先拿去，三日后把《千字文》送来便是。”

林砚郑重道谢，收起那本《大雍会典》。

回村的路上，夕阳西下。

林砚背着米袋，提着鱼和鸡蛋，怀里揣着书，虽然身体疲惫，但心里踏实。

今日收入十二文，支出十六文（买书抵三十文不算现金支出），看似亏了，但换回了粮食、盐、油、鱼、蛋，以及最重要的信息载体——那本《大雍会典》。更重要的是，打开了肥皂的销路。

三日后，若那四块肥皂好卖，货郎会订更多。届时他便有稳定收入，可徐徐图之。

走到村口时，天已擦黑。

老槐树下，李屠户正在收摊，看见他，招手道：“林秀才，今日你那澡豆，好几个妇人问呢！都说要买！”

“多谢李叔宣传。”林砚笑道，“明日我多做些，托人带到村口。”

“成！”李屠户压低声音，“不过秀才公，王家那边……你得小心。我今日听说，王有德去了县里，像是去找县丞了。”

林砚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多谢李叔提醒。”

“客气啥。”李屠户顿了顿，又道，“你那澡豆若好卖，我也可以帮你卖。我在镇上肉铺认识不少人，那些屠户、厨子，最需要这去油污的玩意儿。”

林砚眼睛一亮：“那便有劳李叔了。进价还是三文，李叔卖多少自定。”

“好说！”李屠户很高兴。这算是额外收入，且不费事。

告别李屠户，林砚回到那间破屋。

天色已完全暗下来。他点亮油灯——灯油是昨日用最后一点猪油混了灯芯草自制的，光线昏暗，烟大，但总比摸黑强。

他先处理鱼。鲫鱼去鳞剖腹，用粗盐抹了，挂在灶边风干——这样能保存几日。两条今晚吃，两条留作明日。

猪板油切小块，下锅炼油。油脂的香气弥漫开来，这具久未尝油荤的身体几乎在欢呼。油渣撒上盐，盛在碗里，是难得的零食。

他用新买的糙米煮了锅粥，比往日稠些。又煎了两条鲫鱼，金黄酥脆。最后炒了个野菜——是昨日剩下的。

饭菜上桌，虽然简单，但热气腾腾，有鱼有粥，对连吃几日野菜的林砚来说，已是盛宴。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品味。鱼肉鲜嫩，粥米香甜，野菜爽口。食物下肚，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

饭后，他洗净碗筷，点亮油灯，翻开那本《大雍会典》。

昏黄的灯光下，泛黄的书页散发着墨香和霉味。他慢慢读着，沉浸在这个陌生王朝的制度体系里。

官制、税赋、科举、律法……一字一句，勾勒出大雍朝的真实面貌。这是一个类似明中的王朝，中央集权，但胥吏把持地方；科举取士，但世家大族仍有特权；土地兼并严重，流民渐多……

他读得很慢，不时停下来思考，在札记上做笔记。

夜深了。

油灯渐暗，灯油将尽。

林砚合上书，吹熄灯。屋内陷入黑暗，只有窗外漏进的些许月光。

他躺在床上，听着远处的狗吠虫鸣。

今日卖了四块肥皂，赚了十二文。明日要做更多。三日后，要赴王家之约。要抄写《千字文》还书债。要提防王有德的报复。

千头万绪，但林砚心里很平静。

就像在茫茫大海中，终于看到了第一座岛屿的轮廓。

虽然还很远，虽然风浪仍急。

但至少，有了方向。

他闭上眼，在黑暗中默默盘算。

肥皂的配方可以改进，加点石灰提高碱度，加点香料提升价值。销路可以扩展，不止货郎，还可以卖给镇上的商铺。有了钱，可以买更多书，了解这个时代。可以结交人脉，积蓄力量。

王有德……是威胁，也是契机。

若连一个地主都应付不了，何谈改变这个时代？

窗外，月亮从云层中露出半张脸。

清冷的月光照进破屋，照在少年平静的脸上。

那双眼在黑暗中睁开，清澈，坚定，映着窗外的月光。

就像寒夜里的星。

虽微，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