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白糖如雪,精盐似霜(2/2)
刘掌柜小心地掰下一小块,放入口中。糖块在舌尖化开,清甜的滋味弥漫开来,没有寻常黑糖的焦苦,也没有沙糖的颗粒感,纯净得令人惊叹。
“这、这品质……”刘掌柜声音发颤,“堪比贡糖了!秀才公从何处得来?”
“自家秘法所制。”林砚平静道,“掌柜觉得,若用此糖制糕点,品质可会提升?”
“何止提升!”刘掌柜激动道,“镇上王员外家老夫人最爱甜食,但嫌市面的糖有苦味,若用此糖……秀才公有多少?我全要了!”
“眼下不多。”林砚道,“但可常供。价格嘛……”
刘掌柜抢道:“市面最好的冰糖十五文一斤,秀才公这糖,我给二十文!不,二十五文!”
林砚却摇头:“我不卖糖。”
“啊?”刘掌柜愣住。
“我供货,掌柜制点心,所得利润,五五分成。”林砚道,“掌柜用我的糖,做出的点心品质远超别家,价格可上浮五成,甚至一倍。赚的,分我一半。”
刘掌柜瞪大眼,半晌才道:“秀、秀才公,这……”
“掌柜可先试试。”林砚道,“我提供一斤白糖,掌柜用其制作点心,三日后我来,看销量。若好,再签契书;若不好,糖钱我分文不取。”
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刘掌柜只犹豫片刻,便重重点头:“成!就依秀才公!”
谈妥糖的事,林砚又去了酱铺。
镇上酱铺有三家,最大的是“王记”——正是王有德家的产业。林砚自然不去,去了最小的“李记”,掌柜是个老实巴交的老头。
同样的方法,他提供了用精盐制的豆酱样品。李掌柜尝后,惊为天人——咸香醇厚,没有官盐的苦涩,且用量省了三成。
“这酱……怎会如此鲜美?”李掌柜不敢相信。
“秘法。”林砚还是那套说辞,“掌柜若有意,我可长期供货。价格比市面低一成,但掌柜需保证,不得透露酱的来源。”
李掌柜千恩万谢。他的酱铺一直被王记压着,有了这酱,终于有了翻身的机会。
两桩生意谈妥,林砚怀揣着刘掌柜预付的五百文定金——这是刘掌柜硬塞的,说以示诚意——往回走。
五百文,沉甸甸的一串铜钱。
这是他穿越后,拥有的第一笔“巨款”。
但他心里没有太多喜悦,只有凝重。钱是有了,但麻烦也来了。白糖和精盐的工艺,比肥皂复杂,但依然可能被破解。更重要的是,一旦销量上去,必然会引起王有德的注意。
走到村口时,他看见李屠户的肉摊前围着一群人,吵吵嚷嚷。
挤进去一看,是王三带着两个家丁,正在砸李屠户的摊子。案板掀翻在地,猪肉扔进泥里,秤杆折成两截。
“李大山,你好大的胆子!”王三一脚踩在猪肉上,恶狠狠道,“敢帮那穷秀才卖东西?不知这林家村,是谁的地盘么?”
李屠户气得浑身发抖,但不敢还手,只梗着脖子道:“我卖什么,关你何事?”
“关我何事?”王三冷笑,“老爷说了,从今日起,谁敢与林砚来往,就是与王家作对!你这肉摊,别想在林家村摆了!”
围观村民噤若寒蝉,无人敢出声。
林砚站在人群外,静静看着。握钱串的手,缓缓收紧。
他知道,这是冲他来的。
杀鸡儆猴。
王有德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在这青溪县,王家才是天。你一个穷秀才,翻不起浪。
李屠户看见了他,眼神复杂,有愤怒,有无奈,也有一丝怨——若不是帮他卖肥皂,何至于此?
林砚转身,默默离开。
没有上前理论,没有争执。
现在还不是时候。
回到破屋,他关上门,将那五百文钱仔细藏好。然后坐在炕边,翻开那本《大雍会典》,找到“盐法”一节,仔细阅读。
大雍盐法:官督商办,盐引制。民间不得私煮、私贩,违者杖一百,徒三年。但以酱、豉、腌菜等制品用盐,不在此限……
“酱,不在此限。”林砚轻声重复。
他起身,走到院中。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李屠户的摊子散了,王三等人扬长而去。村民们低声议论着,眼神躲闪,看见他的屋子,都绕道走。
孤立,排挤,恐吓。
这是地主乡绅最常用的手段。不用动手,不用见血,就能让一个人在社会性死亡。
但林砚笑了。
很淡,很冷。
他走回屋,点亮油灯。昏黄的光照亮陋室,也照亮他眼中那簇不灭的火。
提笔,在札记上写下:
“景和十三年,二月廿一。白糖、精盐初成。与刘记糕点、李记酱铺约,以技术入股,五五分成。得定金五百文。然王家出手,砸李屠户摊,意在威慑。村人皆惧,孤立之势成。”
“此局,需破。然不可硬破。当以利诱之,以势导之。明日,当始行省柴灶推广之策。以惠民聚人心,以实利结乡邻。王家以威压人,我以利动人。且看,这林家村,民心向谁。”
写罢,他吹熄灯。
屋外,夜色如墨。
但在这片黑暗中,一点星火已燃。
不只在这破屋里。
也在那些吃了肥皂的妇人心里,在那些尝了白糖点心的顾客嘴里,在那些用了精盐豆酱的百姓家中。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而这把火,才刚刚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