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乡邻相助,初结善缘(2/2)
他先用炭条在地上画图,讲解省柴灶的原理:炉箅通风、灶膛聚热、烟道抽风。又拆开自家那口灶,一一指给他们看结构。
“关键在这烟道。”林砚指着那曲折的泥道,“烟气多走一尺,就多传一分热给锅底。但也不能太长,太长抽不动风,会倒烟。”
“这炉箅,树枝就成,但得粗细均匀,缝隙半指宽最佳。”
“灶膛不能太大,大了费柴;也不能太小,小了火不旺……”
他讲得细,众人听得更细。张老根不识字,就让儿子用木棍在地上照着画。赵婶记不住,就反复问。李铁柱闷头看,一言不发,但眼睛亮得吓人。
讲完原理,林砚又取出一张粗麻布,上面是他昨夜画的几张图。
“这是耧车。”他指着一幅图,“播种用的。现下咱们播种,都是手撒,费种,且不均匀。这耧车,一人一牛,一日可播十亩,且深浅一致,出苗齐整。”
图上画着个简单的木架,三个铁制的耧脚,后面有个种子箱。结构简单,但构思巧妙。
“这是曲辕犁。”他又指另一幅图,“比现在的直辕犁省力,一头牛便可拉动,且犁得深,利于庄稼扎根。”
张老根盯着那图,手都在抖:“秀、秀才公……这、这真是给我们的?”
“图纸在此,谁要谁抄。”林砚道,“只是打造需找木匠铁匠,要些本钱。眼下春播在即,若能改成,今年收成或可多一二成。”
多一二成收成,对佃户来说,就是一家人生存下去的保障。
“我、我抄!”孙二狗第一个跳起来,“我舅是木匠,我求他打!”
“我也抄!”
“秀才公,这恩情,我们记一辈子!”
五人激动不已,围着图纸,如获至宝。林砚又取出些炭条,让他们各自抄录。
忙活了一上午,众人散去时,日头已高。
林砚累得不轻,但心里踏实。这五人,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基本盘”。他们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就会记住他的好。日后若有事,这些人就是最可靠的助力。
午后,他正在补屋顶——前两日下雨,又漏了——院外传来脚步声。
是李屠户,背着半扇猪肉,满脸晦气。
“林秀才。”他放下肉,叹气,“昨日的事,您知道了。我这摊,在村里摆不成了。王三放了话,谁敢买我的肉,就是跟王家作对。”
林砚从屋顶下来,洗手,给他倒了碗水:“李叔接下来有何打算?”
“能有什么打算?”李屠户苦笑,“去镇上肉铺帮工呗。只是离得远,家里顾不上了。唉,都怪我,贪那点小利……”
“不怪李叔。”林砚摇头,“王家是冲我来的,您是受牵连。”
李屠户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道:“林秀才,听我一句劝。王家势大,您……暂且低个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低头?怎么低?把房契地契交出去,滚出林家村?
林砚没接这话,反而问:“李叔在镇上肉铺,一月工钱多少?”
“五百文,管一顿午饭。”李屠户道,“若是自己摆摊,生意好时一月能挣一两,但如今……”
“我有个生意,想与李叔合伙。”林砚道。
“啊?”
“肥皂的生意。”林砚解释,“李叔在镇上,认识的人多。我想请李叔在镇上帮我卖肥皂,进价两文,卖价四文,李叔每块赚两文。此外,我还需人帮我收购猪板油、草木灰等原料,李叔若方便,一并代劳,我另付工钱。”
李屠户眼睛亮了:“这……能行?”
“试试便知。”林砚道,“我先给李叔二十块肥皂,卖完了再结账。原料也是,李叔先垫着,我按市价加一成收。”
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李屠户只犹豫片刻,便重重点头:“成!秀才公信得过我,我必不负所托!”
谈妥生意,李屠户高高兴兴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郑重道:“林秀才,您是个好人。王家那边……您千万小心。”
“多谢李叔。”林砚拱手。
送走李屠户,林砚回到屋中,翻开札记。
“景和十三年,二月廿二。授五人省柴灶法、耧车曲辕犁图。张老根、赵氏、李铁柱、孙二狗、张大山(老根子),此五人可堪一用。李屠户愿代售肥皂、收原料,镇上线成。”
“现计有铜钱五百余文,然明日需付盐钱三文,书债二十文(《千字文》已抄毕),余钱需购原料,扩生产。白糖、精盐工艺待改进,黄泥需精选,过滤需多层。豆酱已发酵三日,后日可开封试味。”
“王家之势,如乌云压顶。然乡邻之心,已见松动。当趁热打铁,明日再授一二实用小技,固人心。”
正写着,院外又有人声。
是赵婶,领着个面生的妇人,三十来岁,手里牵着个五六岁的男孩,孩子瘦得皮包骨,不住咳嗽。
“秀才公,这是我娘家弟妹,姓周。”赵婶介绍,“孩子病了许久,吃了药也不见好,听说您懂医术……”
林砚忙让进来。查看孩子,面黄肌瘦,咳嗽声空洞,是典型的营养不良加风寒。
“可有钱抓药?”他问。
周氏眼圈红了:“家里……揭不开锅了。他爹在镇上扛活,一月才三百文,抓副药就要五十文……”
林砚沉默片刻,起身从米缸里舀了半碗米——这是他最后的存粮了。又包了块肥皂,一起递过去:“这米拿回去,熬粥给孩子喝。这皂洗衣裳,洗得干净,省皂角。孩子的病,我开个方子,都是便宜药材,去镇上药铺抓,三文钱能用三天。”
他提笔写方:金银花、连翘、桔梗、甘草,都是最寻常的药材。又注明用量、煎法。
周氏接过米和皂,扑通跪下就要磕头。
林砚赶紧扶起:“使不得。邻里之间,本该照应。”
送走千恩万谢的周氏,天已擦黑。
林砚站在院中,望着渐沉的暮色。
这一天,他教了五人手艺,救了一个孩子,谈成一桩生意。看似做了很多,但比起王家的势力,仍是杯水车薪。
但他不着急。
水滴石穿,非一日之功。
他回屋,点亮油灯。灯光昏暗,但足够照亮纸笔。
他继续在札记上写:
“今日又助一周氏,其子病,赠米半碗,皂一块,方一帖。所费不多,然人心可贵。古语云:得民心者得天下。今虽只得数人之心,然始矣。”
“明日计划:一,试豆酱,若成,送李记;二,改进白糖工艺,试加石灰水澄清;三,授乡邻沤肥之法——春耕在即,地力不足,若得肥,收成可增。此事利在长远,王家难阻。”
写罢,他吹熄灯,躺下。
屋外,风声渐起。
但他睡得很稳。
因为他知道,在这片看似铁板一块的土地上,裂缝已经出现。
而光,正从裂缝中照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