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推广农具,惠及乡里(2/2)
更让乡民欣喜的是,今年耕得深,土松,墒情好。麦苗出得齐,绿油油一片,长势明显好过往年。
这一日,林砚正在田里查看麦苗,里正匆匆赶来:“林先生,县令大人来了!”
林砚抬头,看见村口来了一行人。为首的是县令周文远,穿常服,只带了两名随从。后面跟着陈铁匠和几个匠人,推着几架新打的曲辕犁、耧车。
“学生见过大人。”林砚上前行礼。
周文远摆手,目光落在田野上。此时正值午后,阳光和煦,麦田如绿毯铺展,田间有农人正在耙地,牛走犁过,泥土翻卷,秩序井然。
“这是……林家村?”周文远有些不敢认。他去年秋天来过一次,那时田里庄稼稀稀拉拉,农人面有菜色,村子死气沉沉。如今才过去半年,竟焕然一新。
“是。”林砚道,“春耕刚毕,麦苗才返青。”
周文远走到田边,蹲下身,仔细看麦苗。苗齐,苗壮,叶色深绿。他又抓起一把土,土质松软,黑油油的,是深耕才有的好土。
“这犁……就是你造的曲辕犁?”他看向田边那架犁。
“是。”林砚示意,一个农人上前,套牛扶犁,当众演示。
周文远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是两榜进士出身,虽不谙农事,但基本的道理懂。这弯辕犁耕得深、走得稳,明显省力。他心中震动——若此犁全县推广,青溪的粮食产量,能增多少?
“这犁,造价几何?”他问。
“成本三百文,售价五百文。”林砚如实道,“学生已与陈师傅等匠人约定,凡青溪县民购买,只收成本价,匠人赚工钱。外县售卖,方有利润。”
周文远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居奇货,不抬高价,这是真心为百姓谋利。
“那耧车呢?”
“耧车二百文,亦是成本价。”
周文远沉默片刻,忽然道:“林砚,本官欲在全县推广此二物,你意下如何?”
“学生荣幸。”林砚拱手,“只是有两事需大人相助。”
“讲。”
“其一,请大人出告示,晓谕全县,曲辕犁、耧车乃惠民之器,不得阻挠推广。其二,请大人协调县仓,贷粮与贫苦农户,助其购犁。秋后以粮还贷,不加息。”
周文远眼中闪过欣赏。这年轻人,不仅有点子,还有手腕。以官府名义推广,可杜绝豪强垄断;贷粮购犁,可解贫民之急。一套组合拳,面面俱到。
“准!”他朗声道,“本官即日行文,全县推广!林砚,你有大才,可愿为本官幕僚,专司农桑水利?”
这是招揽。县令幕僚,虽无品级,但有实权,是晋身之阶。
林砚却摇头:“学生谢大人厚爱。然学生才疏学浅,且功名在身,当专心科举,以报国恩。农桑之事,学生愿倾囊相授,助大人成此惠政。”
婉拒了。周文远有些遗憾,但不意外。这等人才,岂会甘心屈居幕僚?科举正途,才是青云路。
“也好。”他点头,“你专心备考。农事推广,本官会派人跟进。若有疑难,还需你指点。”
“学生义不容辞。”
周文远在村里转了一圈,看了省柴灶,看了沤肥坑,看了间作田,越看越心惊。这林砚,胸中所学,远超一个十九岁书生应有。更难得的是,他愿将这些学问传授乡民,惠及百姓。
临行前,周文远忽然问:“林砚,你这些本事,从何学来?”
林砚沉默片刻,道:“家父生前好读杂书,学生耳濡目染。后又遍览古籍,偶有所得。农桑乃国之根本,学生不敢藏私。”
这话滴水不漏。周文远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追问。
县令的车马远去,林家村却沸腾了。
县令亲临,准全县推广!这是天大的脸面!乡民们围住林砚,激动得语无伦次。
“林先生,您是我们林家村的大恩人!”
“从今往后,俺们只认林先生!”
“林先生,您说咋干,俺们就咋干!”
夕阳下,林砚站在田埂上,看着这些质朴的面孔,心中暖流涌动。
半年。从病重垂死,到被乡民尊为“先生”。这条路,他走得不易。
但,值得。
夜里,他翻开札记,墨迹在灯下洇开:
“景和十三年,三月十五。县令周文远亲临,准全县推广曲辕犁、耧车。农事革新,始于一村,将及一县。”
“今计:赊出农具五十七架,应收货款二十八贯五百文。然秋后方收,眼下现金仍紧。肥皂、白糖、豆酱生意日稳,月入约三贯。维持生计有余,扩张不足。”
“乡民归心,匠人附从,县令借重,根基渐固。然树大招风,王有德在狱,其党羽未清,州府通判虎视。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当务之急:一,扩生产,积钱粮;二,练乡勇,备不测;三,结善缘,广耳目;四,勤读书,备科举。四管齐下,或可破局。”
写罢,他吹熄灯。
窗外,蛙声一片。
春夜里,生机勃勃。
而在这生机之下,暗流,正在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