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闭门苦读,通晓雍史(2/2)
林砚毫无睡意。他点燃第三盏油灯,翻开那本前朝的《水经注》。
虽是前朝所着,但山川脉络变化不大。他重点看青州部分:山脉、河流、城池、关隘。这是地理,也是战略。乱世将至,何处可守,何处可攻,何处可聚粮,何处可藏兵,需了然于胸。
“青州东临海,有盐渔之利。北有泰山屏障,南有淮水为界。境内汶、泗、沂、沭四水贯穿,灌溉便利,乃产粮重地……”
“青溪县,地处青州腹地,汶水支流贯穿。东有卧牛山,西有青溪河,南接官道,北连山林。进可图州府,退可守山林……”
他提笔,在纸上勾勒出青州的山川形势图。这是前世学者的基本功,如今用来,得心应手。
画完图,天已蒙蒙亮。
雨停了,晨光从窗棂漏进来。林砚吹熄油灯,推开窗。清新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他站在窗前,看着这个在晨雾中苏醒的村庄。
鸡鸣,犬吠,炊烟升起。农人们开始了一天的劳作。赵婶在院中喂鸡,张老根扛着锄头下田,孙二狗牵着牛去饮水……这是最平凡的日常,也是最真实的人间。
他要守护的,就是这些。
转身,他走回桌前,翻开那本札记。墨迹未干,他提笔续写:
“景和十三年,三月廿八。闭门三日,通读《雍史纪事本末》《青州府志》《水经注》。大雍之弊,已入膏肓。天灾频仍,边患不断,吏治腐败,民不聊生。此非一州一县之病,乃天下之病。”
“今上修道,朝纲废弛。三党相争,宦官专权。地方胥吏与乡绅勾结,盘剥百姓。此局,如大厦将倾,非独木可支。”
“然,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农具之改,肥皂之制,不过小术。欲救天下,需入朝堂,执权柄,行变革。科举,乃唯一正途。”
“当务之急:一,精研经义,备战秋闱;二,积蓄钱粮,以备不测;三,结交士子,扩人脉;四,暗察民情,掌时势。四者并行,方有可为。”
“现计:现银五贯,藏书十余册,乡邻依附者众,匠人合作者夥,县令借重。根基初成,然如沙上筑塔,风雨可摧。当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写罢,他合上札记,走到院中。
晨光正好,洒在脸上,暖洋洋的。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晨练——这是他自己琢磨的养生功,结合了五禽戏和现代体操,强身健体。穿越这半年来,他从一个病弱书生,练得身强体健,虽不魁梧,但筋骨结实,精神饱满。
练完功,他打水洗漱。赵婶送了早饭来——两个杂粮饼,一碗稀粥,一碟咸菜。自他闭门读书,赵婶、张老根几家轮流送饭,说不能耽误先生读书。
林砚道了谢,坐在院中石凳上吃饭。饭菜简单,但他吃得香甜。
饭后,他回屋,摊开《四书章句集注》。这是科举必考,原主早已背得滚瓜烂熟,但他需要理解——不是朱熹的注解,而是这个时代对儒家经典的主流诠释。
他读得很认真,边读边批注。哪些观点可沿用,哪些需批判,哪些可引申发挥。作为一个现代学者,他看儒家经典,有更开阔的视野,但也要小心——科举取士,需符合主流价值观,不能太过离经叛道。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他低声诵读,提笔批注:“亲民,当解为新民。革新民心,革新民风,革新民政。此乃变法之基……”
这是冒险。将“亲民”解为“新民”,已有离经叛道之嫌。但若发挥得当,或可成为他日后改革的理论依据。
一上午,他沉浸在经义中。午饭后,小憩片刻,又开始读史。傍晚,则练习策论——这是科举的重头戏,考察对时政的见解。
他出的题目是:“论青州水利”。
这是结合《水经注》和《青州府志》的实操。他分析青州水系,指出水利失修、河道淤塞、灌溉不足等问题,提出疏浚河道、修建陂塘、统一管理的对策。文章结构严谨,论据充实,既有古例,又有新见。
写完,他自读一遍,满意点头。这样的策论,秋闱中举,应有七成把握。
但,不够。
他要的不是中举,是脱颖而出。要一鸣惊人,要引起朝堂注意。
这就需要更尖锐的见解,更大胆的方略。
他提笔,在文末添上一段:
“然水利之修,需钱粮,需民力。今青州赋税已重,民力已疲,强征恐生变。臣愚见,当以工代赈,募流民修水利,予其食,活其命,成其事,一举三得。此太祖‘以工代赈’之遗策,今当复用。”
这是将他在灾荒时的实践,上升到国策层面。风险更大,但若被采纳,便是大功。
夜色渐深。
林砚放下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窗外,月明星稀。
他走出屋,站在院中。春风拂面,带着田野的清香。
远处,传来孩童的啼哭,很快被母亲的安抚声压下去。更远处,有老人在咳嗽,一声接一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这是人间。
有苦难,有温情,有挣扎,有希望。
而他,要走进这人间的最深处,去改变些什么。
哪怕,只是一点点。
他抬头,望向北方——那是洛阳的方向,大雍的京城。
千里之外,那个腐朽的朝廷,那些争权夺利的官员,那个修道求仙的皇帝,可知在这青溪小县,有一个寒门书生,正磨砺笔锋,准备刺破这沉沉夜幕?
他不知道。
但他会去。
科举,朝堂,天下。
这条路,他走定了。
夜风里,他负手而立,青衫在月光下微微拂动。
像一竿竹,在春夜里,静静生长。